筷子碰碗沿的声响变得稀疏。
高进把最后一块排骨骨头丢进碟子,扯了张纸巾擦手。
蒋欣拿起茶杯又放下,茶水早凉透了,菊花瓣沉在杯底,颜色暗。
益达把碗推开了半寸,米饭一口没动,筷子横在碗沿上。
思琪第一个站起来,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指甲在皮面上轻轻划了一下。思蓉跟着起身,把椅子无声推回桌下。
高进拍了拍肚子,冲服务员喊了声买单。
五个人走出知味居的时候,庄园区的路灯刚亮。
橘黄色的光打在柏油路面上,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十一月的夜风带着凉意,从翠湖方向灌过来,裹着水汽和枯叶腐烂的气味。
蒋欣走在最前面,大衣领子竖起来,步子不快不慢。
她的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垂着,指尖时不时碰一下腕骨——那是她思考问题时的习惯动作。
益达跟在她右侧半步的位置,右肩微微内收。
枪伤已经好了,但他在母亲身边时仍然下意识地把受过伤的那侧靠向她,像是要用身体替她挡住什么。
高进走在最后面,双手揣在裤兜里,步子很大。思琪和思蓉一左一右跟着他,三个人之间隔了一臂的距离。
没人说话。
梧桐叶从头顶飘下来,擦过路灯的灯罩,在光圈边缘转了两圈,落在地上。蒋欣踩过去,鞋底压碎了叶脉,出干脆的碎裂声。
她在想高进刚才说的话。
每一句。
“你们家没男人。“
“得不到就毁掉。“
“你也需要依靠的。“
这些话像钉子一样扎在脑子里,拔不出来,也锤不进去,就那么卡着,硌得生疼。
她知道高进说的是实话。
实话最难听。
益达偏头看了母亲一眼。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蒋欣的侧脸线条绷得很紧,下颌角的阴影像刀刻出来的。他认得这个表情——她在强撑。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说什么?
高进那番话把他和母亲之间那层遮羞布扯了个干净。虽然高进没有明说知道他们的具体关系,但“永远不可能被世俗认可“这句话——
够了。
益达的右手在口袋里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
身后传来高进的脚步声,皮鞋底磕在路面上,节奏很稳。
“蒋局。“
蒋欣没停步,也没回头。
“到了。“
她抬头,翠湖路87号的磁悬浮大门在三米外,哑光黑色的门体在夜色中几乎隐形,只有门边的指纹面板亮着一点微弱的蓝光。
蒋欣走到门前,抬手按上指纹锁。
“等一下。“
高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急不慢。
蒋欣的手指停在面板上,没有转身。
“蒋局,益达。“
高进从口袋里抽出手,冲别墅的方向努了努嘴。
“去我那儿坐坐。“
蒋欣这才转过身,眉头微拧。
“有样东西想给你们看一下。“
高进的语气很随意,像是要请人去家里喝杯茶。
但他的眼睛不随意。
路灯的橘光在他那张邹兆龙式的冷硬面孔上投下大片阴影,颧骨以下全是暗的,只有眼白处反着一小片光,像两枚钉在黑暗里的铆钉。
蒋欣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