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强者在一群弱者中是保护伞,而一个弱者在一群强者中却是拖油瓶。
借宿的东家瞧不起他,壮汉妇人们在背后议论他,就连逃出来的魔物也专挑他下手。
同龄人不愿与他玩,吓唬他说只要他敢喝下供奉在祠堂中的毒药就带他出去见世面,殊不知那药是修为用来震慑群魔的天魔血,凡人喝下必定痛不欲生,最终咬舌自尽。
可楼绥那天却没死。
他活了下来,活下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屠杀,屠杀所有出现在他眼前的人,村民、孩童、过路人、修士,他父亲的徒弟半数死于他手,其余的不是在外驱魔就是还未归家。
等念慈道君回去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你师祖对本座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叫本座‘莫生恨’。”许是时间太过久远,念慈道君说起这件事时显得很平静,但言语间描述的死亡人数足以令人想象到当时画面的血腥与残忍。
楼绥因为仇恨而成魔,他憎恨所有人,直接害死他的凡人,间接害死他的修士,包括他的父亲,都是他疯狂报复的对象。
他融合了天魔血,不再需要灵根修炼,魔血修复了他身上的残疾,赋予了他全新的力量,即使这种力量需要无数人的鲜血来铺就,他依旧乐此不疲。
“他太渴望至高无上的力量了。”念慈道君叹了口气:“倘若知道天魔血有此功效,就算没有旁人诱导,也早晚会拼命一试。”
云殊打心底里认同念慈道君的话。或许最初的楼绥的确是个可怜人,可他心中的恶念和所做的恶行绝不是一句“可怜”就能够抵消的。归根结底是他对这个世界的恶意激发了天魔血的功效,让他完成了由人到魔的转变。
“他所想要的,不仅仅是报复那些愚昧的凡人,他还想把三界碾在脚底下,成为主宰众生的神。”
云殊想起在凡间时楼绥说过的荒谬言论,他说他将取代玄尧,成为新的神……
她眉头微蹙:“师父上次与他交战的时候,他是何修为?”
念慈道君记得清楚:“约莫可以与仙界神君打个平手。”
云殊的眸光沉了沉,就她先前与楼绥交手的情形来看,楼绥如今的修为远不止神君,就连身为真神的玄尧都与他缠斗了许久,可见他的修为起码已经接近真神水准。
众所周知,三界之内,不管是修仙还是修魔,修为越高就越不容易突破,尤其像楼绥这种卡在瓶颈期数万年的,突然之间修为暴涨,定是使了什么手段。
念慈道君看出她的担忧,宽慰道:“你也不必过于忧心。楼绥修为再高,到底是个魔修,所以他无法完全使用你师祖留下的分身术,不只是分身术,他最熟悉的几种术法均是由仙术脱胎而去,你只要用心感知,必然能发现其中怪异之处。”
而后念慈道君又说了些关于冥血魔功的事情,但此功法毕竟是魔族秘法,仙界中人对其了解甚少,为数不多的记载也仅出现在禁书当中。
于是半醉不醉的女仙想了想,将禁书室的密匙丢给了自己的爱徒。
……
云殊走后,在外候着的宁溪端着茶水走了进来。
因为有念慈道君设下的结界,所以他并没有听见方才的对话,只是恰好与云殊打了个照面,不由地多看了两眼。
“师祖,这位仙子看着面生,是哪宫的仙子啊?”
念慈道君闻言一蒲扇挥了过去,正中他脑门,听得他哎呦一声后才道:“小小年纪,不好好修炼,瞎打听什么。”她眼神示意他看向石桌:“还不帮本座把酒坛子收起来!”
怎么说也是古神用过的酒坛,没了酒,还有灵气啊!
“唔……是,师祖。”宁溪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就解释道:“我只是看她好像往禁书室的方向去了。
“那又怎么了,本座应允的。”
宁溪一听急了:“今日是十五,千攸师叔从太荒出来肯定会去禁书室,这要是撞上了可如何是好!”
“撞上了就撞上了。”念慈道君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老神在在地道:“反正打不起来,打起来本座兜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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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墟禁书室是专门用来存放禁忌书目的地方,寻常弟子未经允许不得入内。
云殊安安静静翻了半日的书,可惜书中记载均与念慈道君所说的相差无几,对魔界功法多是寥寥几笔带过,并无详尽的描述。
她略感失望地起身,正准备最后再确认一遍,忽然感知到禁书室的大门被人打开了。
这么晚了,何人会来禁书室?
难不成是师父?
云殊转念一想,若师父想来,白日里就会与她一道,不必特意多跑一趟。
那是……
她尚未回头,身后一道银红色残影就迅速逼近了她,尖利的指甲掐在她的后颈上。
“你是谁?”
微哑的男声中透出显而易见的疲惫,似乎还带着不耐烦,仿佛她回答可疑就要掐死她。
云殊皱了皱眉,不是因为对方堪称冒犯的语气,而是他身上有一股浓烈的沙土味,混合着血腥气。
那是独属于太荒的味道。
她骤然运气,一掌打在对方身前,使两人拉开了一点距离,而后片刻不停地迎上了接踵而至的拳风。
短短三息之间,两人已经交手数个回合。由于武功路数同出一源,一时半会竟也没分个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