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
“黎阳?”
两人同时出声,皆是愣了一愣。
云殊望着那张与龙族前将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视线移至他大为震惊的神色,方知自己认错了人:“抱歉,你与一位故人长得十分相像。”
“您没认错。”男子单膝跪地,额上的龙族族印显露无疑:“小人是黎阳的胞弟,唤名黎炎。”
他的声音先是有几分忐忑,随后是兴奋,最后又变得无比复杂:“小人见过殿下,殿下万安。”
云殊许久没听到这样的称呼,乍一听只觉意外:“我早已不是你口中之人,更担不起这一声殿下。你若愿意叫,便叫我一声白姑娘吧。”
她前世与黎阳关系不错,黎阳虽是玄尧的心腹,但行事严谨,待下亲和,为昆仑宫行过不少方便,念着x这份交情,她也不会为难于其胞弟。
看黎炎行色匆匆,想来有事要问她,果然她刚说完黎炎便拱手道:“白姑娘,您可知我家君上身在何处?”
“方才我在族地感应到龙符震颤,赶来之时却未见君上身影,恰巧遇上您渡劫亏虚,便暂时将您安置在了这崖壁洞穴中。”
他始终记着君上的嘱托,一旦发现帝姬有难,务必先保全帝姬。
云殊闻言,心道果然如此,黎氏兄弟素来忠于龙族君王,倘若知道他们的君上被她害得生死不明,怎么可能还出手救她?
但她无意隐瞒,毕竟黎炎刚刚帮过她,她与玄尧的恩怨也和他没有关系。他尽他的忠,她解她的恨,这是两码事情。
她平静地指了指洞穴外的天光道:“你家君上在下面,你想寻便去寻吧。”
自她做出惊世骇俗的灭神之举后,她的心结已经彻底解开。玄尧完成了应允她的三件事,她便依照承诺,将两人的前尘旧怨一笔勾销。她真正原谅了他,也原谅了自己。
她的语言近乎坦然,仿佛两人先前并无过节,现在也仅仅是谈及故人而已。
可黎炎却知道不是这样的。
如果只是这样,君上根本不会疯到以性命为代价复活帝姬,根本不用日夜承受业障带来的反噬,更不可能抛下偌大的龙族屈居在凡尘之间!
黎炎很想君上所做的一切说出口,但眼下的情况不允许他多说,他焦急道:“君上掉下悬崖了?怎么会掉下悬崖呢?怎么会……”
黎炎说着说着看见了云殊清冷的眼眸,那双眼眸里毫无波动,就如同天山冰泉一般。他突然噤住了声,猛地反应过来,如今整个凡间有动机且有能力让君上跌落悬崖的,唯他面前之人。
所以,是帝姬想杀君上?
黎炎红了眼睛:“您为何……为何……”
“你想说我为何要这样对他?”云殊一看黎炎的表情就知道他想为玄尧抱不平,然而她心中不曾有愧:“他负了我,欺骗我,又成为我飞升唯一的阻碍,我不杀他已是仁至义尽,你们还想我怎样?”
黎炎心直口快:“不杀他?您这和杀他有什么区别?君上他……”
云殊皱眉反问:“他怎么了?”便是掉下悬崖,以他真神的能耐顶多也是受点伤,无论如何不可能没了性命。
“君上的身体不比以前,是因为有术法障眼,才看上去与往常无异。“黎炎忍不住道:“事实上他连心脉都要业火护着。”
云殊扭头:“你说什么?”
“上古神兽中属龙族心脏最为坚实,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他的心脉怎么可能有损?”
黎炎似乎来了气:“是啊,龙心坚硬天下闻名,普通龙族尚且不可能被伤及心脉,君上堂堂龙族至尊怎么会心脉有损?”
他越说越觉得胸口堵得慌,君上从来不说,可这五百里受的苦他都看在眼里。
“殿下,您到底有没有想过,您是如何离开魔渊,又是如何死而复生的呢?!”
云殊眼眸中起了波澜,她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最早的时候她便猜测过自己重生和玄尧有关,但玄尧一开始并没有认出她,她才慢慢打消了疑虑。
照这么说来,玄尧没认出她或许另有原因。
而她的重生,确实是玄尧一手促成。
“你把话说清楚。”云殊挡住了黎炎的路,神情严肃道:“我,是如何死而复生的?”
云殊架势俨然是要逼着黎炎说,黎炎脸上闪过一丝后悔,但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索性伸头一刀大声道:“您以为您是怎么活下来的,当时您已然兵解,是君上不顾一切跳下魔渊保住了您最后一缕残魂。”
“魔渊是什么虎狼之地您也清楚,他即便是保住了一缕残魂,也无法凭借肉身将残魂完整地带出来。”
“唯有龙族的心头血,是天地间至刚至烈之物,祓污去秽,坚不可摧,于是他便剖开了自己的心脏,取了自己的心头血,来承载您的残魂。”
黎炎哽咽道:“您定然不知道,君上他曾经被魔族设计沦为仙魔共体,浑身上下就只有心头那点血是干净的了……他把心头血给了您,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云殊的思绪一片杂乱,她终于明白,玄尧堕为魔神,不是因为一念之差,而是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把为数不多的希望留给了她。
她抿着唇摇头:“不,就算他入魔,就算他叛出仙界,也不会变成你说的那样。”
黎炎扯了扯嘴角:“确实不会。”
“那您说,残魂怎么会自己补全呢?”
“殿下您当年苏醒之时,可有看见遍布九州的神女庙?一座神女庙三千功德,十座便是三万,百座便是三十万,想要天道开恩,又岂止献出千万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