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你叫她们把安胎药端给我吃罢。”
“这怎么成,这么要紧的东西,我得亲自去——”
很快小翠一勺一勺搅拌着药汤,仔细地检查里面的药材和药渣。
长安城的另一角,萧唤云正一勺一勺地给女人喂药。
“我已经快好了,你们还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门窗封得太死,连午夜的风都吹不进来。她的脸色已经变得红润,可人在灯下,还是那么瘦骨嶙峋。风一吹,也许会吹倒。
“这是什么话?什么叫‘你们’,把你关在这,是太子的意思。我对你怎么样,这两年来,你难道还不够亲眼所见吗?”
是了,她对她极好。
照顾她的奴仆都是萧唤云亲自调教过的,对她精心照料,每每她病发的时候都能及时发现,让她起死回生。每隔五天萧唤云就会亲自来照顾她,和她说说话,说说长安的事情。
“是大夫说的,别看你这时身体已经好了很多,就怕是回光返照,万一外头刮个风下个雨,万一你的状况急转直下了,那可如何是好?”萧唤云安慰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呀。”
她抬起头,默不作声地往外望。
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关在这里足足两年。也许此时于她而言,刮风淋雨,那是一种渴望。
第80章戏台
李渡回到长安的时候,已是七日以后。
他直奔宫城,想要早点见到贺兰月。可她此时正把自己的肚子当个宝贝护起来,称病不去,让他真真的白高兴了一场。
李渡直勾勾地看向窗边的空位,这里本该坐着一个俏皮的姑娘,可她并没有出现。热闹的宫廷于他而言,瞬间变成了一片死水。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耳边只有无穷无尽的风声刮过。
烦死了。
直到亲蚕礼那一天,他才再见到贺兰月。
宫中并无皇后,除了带发修行的淑妃又并无高位嫔妃,皇帝命太子妃主持这场典礼,率领后宫妃嫔穿上正式的服制,祭拜嫘祖,采桑喂蚕。
这是女人的典礼,李渡只是来走个过场,无所事事地打量着周围。
贺兰月因为告病,也不能参加,只是凑个人头。
歇息的时候有个笨手笨脚的小黄门,一不小心把蚕罐打翻在她身上了,找了半天,数来数去,还少了一只。她感觉毛骨悚然,总觉得爬到自己身上来了,只好去更衣。
有个宫女带她去更衣,不知道是不是和她作对,特地给她带到了高阁最深处的宫室。这就算了,她才想叫她给自己打点水吃,一扭头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贺兰月只好独自走进去。
她走到空荡荡的宫室里,落了锁,放下帘子。对着铜镜,把衣裳脱了,认认真真地查看身上有没有虫子在蠕动。此时身上光溜溜的,突然有人掀了帘子,吓得她赶快拿衣裳捂住双乳。
“殿……殿下……”她感觉匪夷所思,“我反锁上了呀,你是怎么进来的?”
李渡也纳闷地看着她:“你没关窗啊。”
她追悔莫及,可是李渡已经坐在了单靠椅上,把她拉到怀里。
贺兰月想警告一下他,让他不要这样毛手毛脚。小翠告诉她前三个月最要注意了,别把她的娃娃碰坏了。可是很快又想起来,倘若让李渡知道她怀上二哥的孩子,所有人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她默默地闭上了嘴。
“生什么病了,嗯?衣裳都穿得这样严严实实的。”李渡靠在她肩上,忧心忡忡地追问,“好些没有?”
她心虚地瞳孔微张:“一点风寒罢了。”
他突然把她的脸掰回来,急切地亲吻起来。
“三个月不见了,我真想你啊。贺兰,你想我了吗?”他话语间,身上的衣裳已经脱去一半,那东西挺身而出,把贺兰月狠狠吓唬到了。何况他还拉着她的手去握住,“没骗你吧,很想很想。”
贺兰月想阻止他,可他猛地闯入,拦都拦不住。她已被弄得惊叫,伸手用力地扶住两边的扶手,小心翼翼地啜泣起来:“殿下,轻轻的……轻一点……”
他觉得这是在撒娇,顿时心生怜惜,停下来,无比轻柔地舔舐她的脸颊:“当然了,贺兰要怎样,我就怎样。”他把她的手掌拉到胸口,带着一丝哭意,“怎么办?心脏要跳出来了。”
她忽地眼睛一酸,却又被狠狠撞了一下。李渡已经克制不住自己,大开大合地在她身上宣泄着思念。
“慢一些……殿下慢一些……”她已经哭出声来。
那亭台楼榭,柳影花阴,男女的喘息声不绝于耳,好在四下无人,只有很远很远的地方,几个宫女松了一口气,快步走过。
“你真够傻的,一杯茶都端不稳,还能撒在陛下身上。”
“就是,要不是太子妃在那里,你的脑袋都要搬家了!算你福大命大。”
亲蚕礼上,太子妃正命一个小黄门替皇帝擦去身上的茶渍,她唤来两个宫女:“快带陛下去更衣,换一件干爽的衣裳。近来风寒流行,损伤了龙体就不好了。”
“是。”为首的宫女抬眼,轻声回应。
走上高阁,宫女正为皇帝引路,她的手指向幽深蜿蜒的尽头。皇帝则拖着一身闷湿的厚重服制,渐渐地不耐烦了:“这不是就有空的宫室吗?就在这里更衣罢。”
那宫女措不及防,也只能恭恭敬敬应了一句是。
他推开门,迎面的是无尽的灰尘,呛得他直咳嗽。皇帝患有痨病,根本受不了这样的环境,只好扶着墙退出来,责备洒扫这里的宫人根本不尽职,说要重重责罚他们。
宫女不慌不忙地继续引路。
他们往这九转千回的穿廊深处走去,越到深处,地上的落叶便越多。越到深处,人群的喧闹声就越小。直到地上堆满重重叠叠的落叶,四下寂静无声的时候,才终于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