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李渡卖了关子,弄得她撒娇追问,才终于告诉她,“他们说,放我走之前,让我杀了你。”
“啊?”她气得要死,“你居然还答应他们了,你这个死叛徒!”
他轻笑了一声:“你放心好了,只是让他们过过嘴瘾……就算是嘴瘾,我也要让他们千倍万倍还回来!”
哪怕他回长安以后不得不做的事情,全都恶心得令他作呕。
李渡也只是稳稳地抓住她的手。
贺兰月忽然感觉很安心,静静地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着。可还没睡熟呢,忽地被咻咻的两声巨响惊醒,她愣愣地抬起头,看着外头一望无际的黑暗:“殿下,这是烟花吗?”
“不是的,这是信号烟的声音。”他淡淡道,“等我过生辰的时候,一定放一次给你看。”
“信号烟?谁的信号烟?”
“胡丹的。他们应当故意少给了两天饭,好让我们分不清真正的日子。现在,已经是三日以后了。”
她已经听见外头刀枪乱舞的声音,一下就清醒了。李渡把她紧紧抱进怀里,捂上她的耳朵,她根本就不怕,还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那灰扑扑的门大开,有人一脚踹上来,窄窄的过道里有一群人带着血杀进来。他们隔着浩浩荡荡的灰尘往外看,七八个蒙面的尸体倒在血泊里,上头浮着绿光,那是胡丹那一双幽绿的眼睛。
他们人多势众,把暴徒全都杀了,带着贺兰月和李渡离开。
走到外面的世界里,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们上了马车,一路往长乐门去。李渡背着一把弓箭冲冲地快步走过去,她迈着小步子在后头追,一群杂役正在合力抬起两樽棺材。
那棺材都太大,并排地放在一起,比山还高大。用得是上好的金丝木,左边的雕着一只小蛟,右边的雕着一只锦鲤,尽显皇家气派。
她心里慌慌的,想着皇宫里不会死人了罢?三公主和五公主不会有事吧?
可她又听见他们议论:“真死啦?”
“那不然,人都丢了半个月了,只有长乐门里找到两具烧焦的尸体,一男一女,估摸着就是王爷和公主了。如今秘不发丧,是怕丢人。”
她快要晕倒了,这居然是她和李渡的棺材。
李渡还在往前,杨大和杨二正在廊下商讨事情。他忽地大叫了一声:“杨大哥!”
杨大惊了一跳,回过头,看见他时已经热泪盈眶:“七郎,你没事呢?咱们三个可是一起长大的,我和二郎都担心坏了。”
李渡却忽地高举弓箭,对着回头的杨大拉弓,一支短箭飞快地扎入他的心脏当中。
他被击中心脏,倒在地上痛苦地抓着地板,瞬间毙命。杨二抱着哥哥已无呼吸的身体晃了晃,浑身的血都沸了,他上前去和李渡扭打在一起,只恨此时没带把刀在身上。
李渡却大喊了一声:“逆贼杨大买通死囚绑架公主,火烧长乐门,如今他已死,大家不必害怕。现在把杨二郎给我抓回去,等着陛下审问。”
他的手在发抖,似乎在厌恶这个卖友求生的自己。
贺兰月对此一无所知,她没意识到这是一场皇帝期望看见的栽赃,没意识到皇帝对李玉珍已经忍无可忍,想要铲平供她生存的土壤。没意识到皇帝希望李渡和杨二结仇,以此来辖制他。
没意识到这是卖友求生,更是卖友求荣。
他拖着杨大的尸体,在黄门的检查下放下所有武器,走进朱雀门,走进承天门,走进一重比一重深的世界。他用血腥的双手,健全的双腿,换来皇帝封他为太子的诏书。
他跪下了,黄门捧着诏书端到他手中。紧接着,整个长安,整个大魏,都陪着他一起跪下了。
贺兰月也陪着他一起跪下来。
承天门、朱雀门、两仪门……各有内官在上头宣读,洪钟敲了一遍又一遍,立太子的宣告念了一遍又一遍,它们高高低低地响彻了整个皇宫,响彻了整个大魏。
夜已深,许多人缓慢地走出皇城。
梁王的背立得挺直,低头看着自己洁白的手,才发现近在咫尺的太子之位已经拱手让人。
李玉珍的双脚沉甸甸的,麻木地走过御街,想到杨大是因为替她顶罪而死的,怕被清查,连为自己的丈夫大哭一场都不敢。
杨二则被皇帝的人审讯了七日,确认对此事一无所知后释放出来。皇帝下旨恢复他的清白,却收缴了他一半的兵权,将贺兰驸马提拔为和他相互制约的同级。他仰头看着苍天,始终不肯相信自己憨厚的大哥是被人冤枉的。
李渡……他要李渡不得好死。
天上还盘旋着立太子诏书的回响,长安人的爱恨在这一夕之间已经彻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