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不想让我们死,我不确定,但他一定想让这个世界的其他人死。”应尧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来找你们,如果你们愿意,就跟我一起去找南门珏。”
微充儒怔然地问:“找他……还有什么用?”
“他没有杀我。”应尧的语气里有着莫名的坚定,“他可以杀我,但没有杀。”
“对。”陆云霄低声说,“我亲眼看见海龙蛇把你吃下去,你还是活下来了,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珏哥不是真的想要杀人!他一定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莫归扯着嗓子大喊,坚定地往应尧面前一站,“我和你去,我要亲口问问珏哥!”
应尧看他一眼,“你情况不好,找个地方躲起来,活下去的概率比较大。”
“我不在乎!”莫归毫无动摇,“活不活着对我来说不重要,我只想问问珏哥……他还是不是我心里的珏哥。”
这个一直梗着脖子,无比坚定地和所有人硬刚的少年,终于还是红了眼睛。
应尧没再说什么,其他人自然都表示要去,毕竟不去的话,留下来也是等死,还是一起行动更保险一些。
大不了让南门珏一口气全给宰了,也算齐活,黄泉路上还不寂寞。
邓尔槐故意落在最后,在走过应尧时,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问了一句:“张芝是谁杀的?”
应尧说:“虞晚焉。”
如果虞晚焉没有开了张芝的脑袋,他相信南门珏不会去杀她,即使到了现在,他也还是这么相信。
邓尔槐深深地吸了口气,一滴泪落下来,她神色平静地点点头,大步出去了。
……
南门珏并没有闲着。
杀人这件事用不着她亲自去做,她也庆幸用不着她亲自去,只是这场杀戮声势太过浩大,无论她走到哪里,都能听到众生凄惨的哀嚎,即使知道他们并不是真的死去,她也很难坦然面对。
到了第三天,她才勉强能够面对这些。
她不需要杀人,但她在找人。
她不相信程秀夜掉个海就那么容易地死了,以及还有虞晚焉的真身,无论如何,她总不能把身体留在外面只派傀儡进来吧?
她要把他们找出来,然后亲手杀了他们。
如今他们之间,已经是彻底的不死不休,南门珏含着恨,吞着火,一路上赶尽杀绝,掘地三尺,势必要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把他们全都杀死。
然而没想到,还没有找到这两个人,倒是撞见了她最不想见到的一群人。
应尧带着其他人,把南门珏堵在了一座大厦的天台上。
这是一座大型城市,里面有个规模颇大的幸存者基地,生活着大概五万人,这座大厦是城市的地标性建筑,海拔最高,站在顶楼的天台向下望去,能俯瞰整个城市的街景。
南门珏站在天台的边缘,看着寄生者的军队如排山倒海,密密麻麻地从每一道街道蜂拥而去,人类基地的抵抗瞬间土崩瓦解,哀嚎声和痛哭声响彻天际。
应尧一行人来了,南门珏也没有躲,他们来到天台,两边仅仅只是几天没见,互相之间都变得陌生至极。
南门珏虽然下令不要杀他们,但样子总要做做,几天下来众人都凄惨不少,如果不是有应尧和邓尔槐微充儒两个紫名拼命,恐怕又得死好几个。
这趟路走来,所有人看着南门珏的眼神都变了,包括原本最坚定的莫归。
他们看到了太多太多的悲剧。
天台上一时没有人说话,呼啸的风声中,倒是南门珏先转过身来,对他们微微一笑。
“还敢带着他们来见我?”
谁都知道她这话是对谁说的,如果不是应尧的道具,他们根本找不到南门珏。
“……珏哥。”莫归脸色惨白,声音嘶哑,再也没有少年清澈飞扬的意气。
南门珏歪歪头,等着他的下文,但少年只是叫了声她,就沉默下去。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就节省一些时间吧。”南门珏没了耐心,“命令是我下的,人都是我杀的,没有人逼我,我也没有中什么幻觉,想杀我的话随意,但同行过一场,我还是劝你们省点力气用来逃命,毕竟距离回去,还差几天呢。”
她带着笑意,语气也并不冷酷,但和从前截然不同了。
看着她现在的样子,连莫归都没能说出想说的话。
一片寂静中,邓尔槐上前一步,毫不畏惧地走向身形单薄,似乎在边缘摇摇欲坠的年轻人,南门珏目光一动,定在她身上。
“站住。”她轻飘飘地说。
邓尔槐站住了,这个距离,南门珏清楚地看到她眼里的倔强和狠意。
“为什么这么做?”邓尔槐说,“你用了那么多努力,让我们相信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这些人是真实的,难道就是为了杀死他们吗?”
“你说对了。”南门珏笑着给她鼓鼓掌,“我就是为了让你们相信这些都是真的,然后再进行屠杀,这难道不更有趣吗?”
这是所有人万万没有想到的答案,每个人都露出呆滞的表情,除了看不见脸的应尧。
“我这人很怕无聊,也容易变心,无论救你们还是啥你们,都可能是一念之间罢了。”南门珏就像没看见众人难看的脸色,“刚进来的时候想装装好人,现在好人当腻了,就回归老本行了,如果这就是你们想要答案。”
陆云霄突然说:“也就是说,还有不是这个答案的答案?”
南门珏看他一眼,笑得冷漠了些,“别再把精神力往我身上探,很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