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这可怜的哥们吧,比他离开莫斯科的时候,老了起码有十岁。
明明下诺夫哥罗德州风景优美,可惜半点都没滋润到他。
涅姆佐夫一边幸灾乐祸,一边下手快准狠地舀了一勺子雪菜炒毛豆米香干丁放进自己的保温桶里。
毛豆米是夏天的时候用鲜嫩的毛豆放在锅里加油炒,然后将它密封起来放进冰箱冷冻,那么等到冬天,再拿出来炒菜,味道跟新鲜的差不多。
上帝呀!他得说一句,这个搭麦片粥吃就是绝配,干硬的大列巴泡在粥里头,有它点缀,也变得好吃起来。
伊万诺夫早就习惯了他的不问自取,干脆当做没看见。
普诺宁却像是很看不上眼的模样,目光扫过去便迅速收回,视线落在伊万的脸上:“香港的芯片厂改成电子研发中心的话,那么你们准备把厂建在哪儿?”
不等伊万回答,他先给出了答案,“就放在下诺夫哥罗德州吧。”
正在吃饭的两个人都惊讶地抬起头,涅姆佐夫更是脱口而出,“在俄罗斯建厂?”
普诺宁点点头,反问他道:“难道你认为下诺夫哥罗德州不是一个好选择吗?”
“哦不!”涅姆佐夫放下了勺子,皱着眉头道,“当然不是一个好选择,下诺夫哥罗德州很美很好,我爱它,但它也同样没有市场。”
他抬起屁股,身子往前探,手指头拨动着伊万桌上的地球仪,示意普诺宁看,“这是长三角,这是珠三角。目前,珠三角已经是全球最大的电子和日用消费品生产出口基地之一。单是一个东莞,全球每5台电脑就有1台在东莞制造,号称无论你在哪里订货,都在东莞制造。除此之外,长三角本身也是重要的电子消费类产品生产基地。因为有它们在,所以生产出来的芯片天然就有用武之地。”
他收回了手指头,朝普诺宁摇摇头,“我们不行,不是因为我们生产不出来,而是我们没有足够大的消费市场,来使用这些芯片。”
普诺宁看向他:“我们真的完全没有市场吗?”
一直在埋头干饭的伊万诺夫,将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才开口:“你在说我们的家电和玩具吗?”
涅姆佐夫立刻反应过来:“哦!我们的产量跟他们根本不在一个级别,完全用不上新建一座芯片厂,我们还有米克朗和安格斯特伦,喂饱它们,让它们的机器一刻不停地生产,才是我们最大的任务。”
普诺宁皱着眉毛:“它们都是军工厂,我们需要一家完全民用的芯片厂,这样才能引进更先进的技术。”
“我们能引进什么技术?”伊万诺夫已经擦干净了嘴巴,目光看向自己昔日的挚友,“035微米制程,是我们目前拥有的最先进的技术。更先进的技术,我们上哪儿去引进?”
普诺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们可以跟欧洲合作,018微米的成熟制程不行的话,起码025微米的成熟制程……”
他的话没说完,坐在沙发上的伊万就笑了起来,他的笑容似乎带着一种释然,从时光流淌过后的释然。
“弗拉米基尔,你是在说王为什么没有向俄罗斯转让什么025微米的成熟制程吗?我可以告诉你答案,因为光刻机跟不上。”
他的眼珠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温润的简直可以称一声和蔼可亲,“我必须要保证,俄罗斯的芯片厂拥有完整的成套技术。因为不管是米克朗和安格斯特伦,订单的重要来源是国防部。拥有完整的成套的技术,那么,即便将来发生意外,所有的进口通道被关死了,我们也有技术把整条生产链给拉起来。”
涅姆佐夫也喝完了他的列巴麦片米粥,无比丝滑地接过了伊万的话头:“所以我们根本不需要最先进的制程,比起先进的制程,我们更加需要的是稳定的生产。”
他双手一摊,朝普诺宁露出苦笑,“我以前也希望我们能够突飞猛进,后来我才发现,我们更重要的任务是恢复生产,对,将产能恢复到苏联时代,然后再做加法。否则,所有的设想都是空中楼阁,根本没办法落地。”
天知道这几年的工业部长,他是怎么当的?
杜鲁门说,美国总统不是人干的活。
他也想说,俄罗斯的工业部长同样一干一个不吱声啊。
普诺宁依旧没有松弛下来,终于看向了涅姆佐夫,带着不赞同的神色:“我以为你会支持下诺夫哥罗德州的建设。”
“好了!”涅姆佐夫显然比伊万诺夫更没耐心,他眉头紧锁,“这不是支持不支持的问题,是根本推不下去的问题。合作,是讲究双赢的。我挣1万美金,对方也挣1万美金,或者更少更多一点,都可以。你不能指望我挣1万美金,对方不挣钱甚至亏本。这样的合作长久不了。”
他隐隐约约有种感觉,普诺宁在抱怨,这家伙似乎对iss王心存不满。
上帝啊,现实点吧!
作为俄罗斯的工业部长,涅姆佐夫对iss王非常满意,他只遗憾没有更多的iss王。
那是一位能够将所有的企划书变成现实的商人,她的承诺永远能兑现的商人。
对,她是从俄罗斯挣了很多钱,但她也同样给俄罗斯创造了诸多财富,而且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那个渔。
她能做到这一步,普诺宁凭什么不满呢?
不要好高骛远了,现实点儿做事吧。
涅姆佐夫坚定地摇头:“我不赞同再建一座芯片厂,不管是在下诺夫哥罗德州还是莫斯科,它都没有办法收回投资。与其这样,不如让米克朗和安格斯特伦跑满,这样它们才有动力扩大厂房,增加生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