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板要这么好讲话的话,张博士也不会看着她就头疼了。
她不会见好就收,她只会打蛇随棍上:“那么,设备和材料的问题,也需要先生您多费心。”
川西刚也想揉太阳穴,这是一项大工程,涉及到的设备材料太多了。
所以他谨慎地开了口:“我需要仔细地规划一下,这项工程该怎么推进?”
好在盖芯片厂不是盖商品楼,后者三个月就能竖起1栋高楼,前者速度再快也要18到24个月。
这就给川西刚留下了操作的时间和空间。
他目前正在联系日本的厂商为香港微电子中心捐赠设备。
一方面,厂商可以通过慷慨解囊,增加自己在香港微电子中心的分量,另一方面,这些设备也在无形中微电子中心的合作企业,尤其是来自大陆地区的企业,确定技术标准。
今后这些工厂,会在这套技术标准的指引下,主动购买熟悉的日本厂商的设备。
所以,他联络的厂商们都没有一口回绝,而是表现热络,积极和他对接。
川西刚想趁着这个机会,把为上海工厂购置设备材料的活,一并给干了。
但显而易见,此事难度系数不低。
香港微电子中心是个研发机构,限制相对较少。上海那是正儿八经的芯片厂啊。
川西刚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沉思,吃饭都是有一口没一口的。
王潇要比他潇洒的多,或者说,当老板的人都没心没肺。她把难题抛给了川西刚,她自己还愁个啥呀?
她美滋滋地喝了一小碗白粥,然后兴高采烈地吃烧鹅。
她能说吗?其实她半夜回酒店,早上解决五谷循环之事时,已经感觉饿了。但她困啊,被子那个小妖精太过迷人,所以她无视了肠胃的需求,继续埋头呼呼大睡。
现在良心发现了,她当然要好好安抚肠胃,这可是要陪着她一辈子的吃饭的家伙什。
等干完了一份烧鹅配饭,擦干净油光光的嘴巴,王老板才跟想起来一样,安慰了句食不知味的川西刚:“川西先生,其实也不是所有的难点都要现在得到解决方案。我希望您能够把它分解开来,把所有现在能买到的,和暂时买不到的分开,我们再一起想办法,看能不能绕开突破不了的点?日本厂商实在出口不了的话,欧洲是不是有希望?”
川西刚依旧面色严肃,点点头:“我会尽快拿出方案来的。”
从不再担任东芝的副社长开始,他的身份就愈发接近国际掮客,不管做跨国行业顾问还是企业董事,他的核心工作都是在为全球半导体产业牵线搭桥,一手促成技术交流,一手推动人才流动与企业合作。
如果世大不被台积电收购,他一心一意地做董事长的话,那么他倒是有可能重新恢复类似于担任东芝副社长的时光。
可世大已经是台积电的囊中之物,他这个董事长也泡汤了,他只能在国际掮客的领域深耕。
所以,倘若能够促成日本半导体设备材料供应厂商和五洲12英寸芯片厂的深度合作,那么,也相当于在他的履历表上,书写下了漂亮的一笔。
于公于私,他都想做好这个项目。
从接手此事开始,川西先生就陷入了忙碌。
他要么在不停地打电话发传真,要么在电脑前忙碌,要么就抓着笔,在一行行的文字和数字上画了一道又一道。
连石田一郎从日本仙台市打回国际长途,兴高采烈地向老上司兼新上级汇报,舛冈先生答应了,他同意给香港微电子中心做资深顾问,而且安排自己的得意门生过来常驻,本人也会每月过来一趟,给团队开会布置工作收验工作成果。
川西刚的反应也只是“哦”了一声,然后表示:“舛冈将来肯定会非常高兴今天做出的决定。”
从离开东芝的主职之后,他一直在世界各地跑来跑去。跑的时间越长,次数越多,他越觉得日本半导体应该敞开怀抱,拥抱世界。
日本的半导体大厂实在太像一个个独立的小世界了,把门一关,自己埋头苦干,垂直整合。
以至于日立和日电的工厂都不兼容,合并都没办法变成一个拳头,又从何说起合力呢?
只有拥抱世界,大家都标准化,才能随时组装整合,发挥最大的效应啊。
石田一郎还以为他会滔滔不绝,或者追问舛冈看信之后的反应。
结果川西刚说完这句就没下文了,他甚至没关心舛冈会什么时候来香港,又需要怎样的技术团队和实验室支持?
因为他清楚,这些问题唐先生会解决,他不用为此而操心。
他现在该操心的,是12英寸芯片厂。
为此,他在香港忙了几天之后,特地飞回了日本。
王潇都忍不住摸着鼻子,询问自己的助理和保镖:“我是不是逼川西先生逼得太紧了点?其实我好像也没说什么呀。”
众人都默默地看了老板一眼。
你是没说什么呀,你一直用眼睛追着人家问啊。
还是柳芭体贴她,找出了理由安慰她:“明天就是元旦了,日本很看重元旦节的,川西先生不过是回去过节而已。你看,江主任回上海了,张博士也回台湾了。”
王潇挠挠头,恍然大悟:“那今天就是跨年夜咯?”
她还真没特别注意到这一点。
江副主任回上海,那不正常吗?他来香港本来就是为了跟微电子中心谈合作的,谈完了,那肯定得回去,张罗芯片厂的土地问题呀。
至于张博士,世大的收购过程还没完成呢,他仍然是世大的总经理,他回去收尾在台湾的工作,也理所当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