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教授露出了为难的神色:“那个还处于原型研发和可行性验证的阶段,距离商业化起码要五到十年时间。”
黄博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江副主任也追问:“你们搞的什么好东西?”
“浸润式光刻机。”王潇解释道,“1994年的时候,我们看到了林本坚博士在会议上发表的文章,说当光学微影的解析度提高时会碰到景深瓶颈,而浸润式技术可以解决这个问题。我们觉得很有意思,给林博士发过邮件,他人非常好,为我们提供了更多的资料。所以我们就开始搞这方面的研发了。”
林本坚博士也是业界大佬,目前担任美国领创公司任总经理。黄有伦博士不至于不认识对方。
后者震惊的点在于,就因为看了一篇文章,收发了几封邮件,所以就直接跳格走另一条路,做浸润式光刻机?
他们知不知道这其中的风险啊?任何一条崭新的道路,前面都没人帮你趟过路,而且没有任何经验积累。
王潇笑道:“反正我们本来就是一张白纸,我们当时想的就是两步走,一边跟着国际主流走,尽可能缩小差距;另一边干脆重新走一条路,成了我们就飞升了,输了也就输了。”
黄博士已经彻底把帮这位王老板找风险投资人的想法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这是真有钱人的魄力呀,说砸钱就砸钱,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立刻提出要求:“请带我们看一看你们的浸润式光刻机吧,我真的从来没有见过浸润式光刻机,实验室也没见过。”
王潇笑了:“我知道的,也只有我们在搞,现在大家都忙着投入波长157纳米干式微影技术呢。”
黄博士笑着问:“那你们怎么没做呢?”
王潇一摊手,光棍地实话实说:“反正我们也做不了啊,不如先做这个,好歹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呐。”
那这螃蟹到底好吃还是不好吃呢?
立在他们面前的实验机又是一个庞然大物,乍一眼看上去,它特别像集体更衣室里头的衣柜,只是这衣柜一层垒一层,的样子,足有四五米高的样子。
严格来说,它和先前黄博士看到的干式浸润机外观上差别并不大。
真正让人瞬间感受到,二者不是一回事的,是演示过程。
光刻胶上多了一层透明的液体,在这层液体的作用下,193纳米波长被折射成134纳米,直接跳过了157纳米的波长。
而它能做出来的芯片制程,直接跳到了45纳米。
要知道现在最先进的干式光刻机最多只能做到了极限,是65纳米啊!
黄有伦博士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在燃烧,他亲眼见证了一个奇迹,一个颠覆光刻机发展历程,进入新纪元的奇迹。
他声音都在颤抖:“你……你们什么时候能做出来原型机?”
郑教授叹气:“估计还要年时间吧,有很多技术难题需要克服。”
原型机虽然不是商业机,但从实验机发展到原型机,就必须得克服技术不稳定的问题。
目前,这个项目组正在集中精力攻坚,目标是在三年内做出原型机。
可哪怕时间线拖长了,黄有伦博士依然激动,甚至脱口而出:“那你们要不要干脆把林本坚博士请过来?”
哇塞,这话真的好劲爆啊!人家现在还是美国领创公司任总经理呢。
领创公司好像也没有要倒闭的意思吧?
黄有伦却一本正经:“真的,你们应该招揽林博士的,既然理论是他提出来的,很多问题,他肯定比其他人想的更深更透,这些所思所想,他未必会写文章发表出来。”
王潇发现对方误解自己这边的意思了,赶紧解释:“我们特别希望请他过来,可是人家职业规划挺好的,就怕人家看不上我们小庙啊。”
黄有伦笑了起来,略带点儿得意:“王老板,你做生意肯定是顶顶厉害的,但你恐怕不太了解我们这种技术出身的人的心态。当年台湾招揽张忠谋博士的时候,张忠谋本来也没考虑啊,而且认为台湾又小又破,根本看不上眼。”
“后来真正打动张忠谋博士的点,是因为他发现有机会在台湾实现自己职业生涯后半程的突破。”
“对林本坚博士来说,也一样啊。现在半导体界的主流是干式光刻机,要做浸润式光刻机,就是一个颠覆,巨大的颠覆。相当于把整个体系都给推翻了。”
“我相信专业人士没傻的,他们应该也知道浸润式光刻机可能会形成突破,而是在干式上,他们已经投入了很多,已经有非常庞大的体系。不管是尼康还是佳能,他们的光刻机部门都是庞然大物,动任何一块都是动别人的蛋糕。”
说到这儿的时候,黄有伦脱口而出,“而且你跟日本企业打过交道,应该知道他们的等级制度真的非常森严,是一板一眼的。”
话说出口之后,他才意识到,这里应该有日本的工程师,所以他又赶紧找补了一句,“日本企业这种做派,真的扼杀了很多天才,有的时候我都觉得,是日本企业对不起这些优秀的工程师。”
王潇差点没笑出声。
听听,谁跟你说搞技术的人不懂人情世故的?人家的嘴巴回转的多快呀。
黄有伦自觉已经把话给圆过来了,又自顾自地往下说:“现在搞光刻机的企业本来就不多,日本还占了大头。林博士说服日本光刻机企业配合他,搞浸润式光刻机,成功的可能性应该不大,而且还要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去说服。”
他冲王潇笑,“可您这儿不一样啊,一篇文章,几封邮件,你们都已经把实验机给搞出来了。这叫什么呀,这叫伯牙子期高山流水,知己!士为知己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