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最前方,被操控的赵将军骑在战马上,身体随着马背的起伏轻微晃动,脖颈仍保持着不自然的弯曲。他手中的缰绳松松垮垮,仿佛随时会脱手。
“你们发现没有,将军今天怪怪的……“一个年轻士兵压低声音对同伴说。
“我亲眼看见剑从他背后刺穿……“另一个士兵面色苍白地比划着,“怎么现在……”
“别胡说!“伍长厉声制止,“将军不是好好在前面带队吗?”
当驿馆的飞檐在夜色中显现轮廓时,王副将突然勒住马匹。他清楚地记得,就在今天早晨,赵将军还特意嘱咐他要暗中保护钦差安全。
“停!“他猛地举起手臂,整支队伍缓缓停下。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驿馆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楚寒手持金牌缓步而出,衣袂在夜风中飘动。她的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将士听令!方铭弑杀赵将军,假传军令,尔等还要助纣为虐吗?“火把的光芒映照在金牌上,“如朕亲临“四个大字灼灼生辉。士兵们看清后,顿时一片哗然,队列开始骚动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操控的赵将军突然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脖颈诡异地扭转了一百八十度,双目迸发出骇人的青光。他猛地抽出佩剑,剑身竟缠绕着黑气:
“违令者……死!”
黑气如毒蛇般袭向楚寒!萧宴从驿馆屋顶纵身跃下,剑锋划出凛冽寒光,将黑气一剑斩断。与此同时,哑巴如鬼魅般出现在“赵将军“身后,双指直点其后心要穴。
“破!”
伴随着这声低喝,一道青光从赵将军体内迸射而出。那具躯体剧烈抽搐着倒下,终于恢复了平静。
王副将急忙下马探查,顿时目眦欲裂:“将军……将军早已气绝多时!”
楚寒高举金牌,声震长街:“方铭修炼邪术,残害忠良,众将士还要执迷不悟吗?”
士兵们见状纷纷放下兵器,不知是谁率先喊道:“愿听钦差大人调遣!”
就在这时,刺史府方向突然升起一道血红光柱,将半个青州城映得如同血染。
搜魂
那道血红光柱冲天而起,将夜空染成不祥的暗红色。方铭癫狂的笑声从光柱中心传来,在整个青州城上空回荡:
“既然事已至此,就让整个青州城为我陪葬吧!”
楚寒脸色骤变:“他要启动血祭大阵!”
萧宴立即对王副将下令:“速速疏散百姓前往城东高地!所有将士协助撤离!”
哑巴已经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刺史府。楚寒与萧宴对视一眼,同时纵身跃上屋顶,在连绵的屋宇间疾驰。
越靠近刺史府,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发浓重。街道上开始浮现出诡异的血色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
“必须在他完成大阵前阻止他!“楚寒指尖凝聚灵力,一道清光斩向地面纹路。纹路应声断裂,但很快又重新连接。
刺史府门前,方铭悬浮在半空中,周身被血雾笼罩。他狂笑着看向赶来的三人:
“来不及了!待月食之时,全城生灵都将成为天尊苏醒的祭品!”
然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血阵的运行突然戛然而止。
那些刚刚还在疯狂蠕动的血色纹路,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了命脉,瞬间僵在原地。
冲天而起的血光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萎缩消散。方铭周身的血雾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溃散,将他从半空中狠狠摔落在地。
“怎么回事?!“方铭狼狈地爬起身,疯狂掐诀念咒,“阵眼明明完好……灵力为何在流失?”
楚寒与萧宴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他们也完全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
方铭在特制的镣铐中疯狂挣扎,玄铁打造的锁链深深勒进他的手腕,鲜血顺着小臂蜿蜒而下。他像困兽般嘶吼,额头青筋暴起,周身残余的灵力不受控制地四处迸射,在石墙上留下道道焦痕。
“放开我!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与谁为敌!“他拼命扭动身体,镣铐与石壁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那位大人……他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突然,他像是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挣扎得更加疯狂:“不……我不能落在他们手里……杀了我!现在就杀了我!”
他的眼神中交织着恐惧与绝望,仿佛即将面对比死亡更可怕的命运。当牢门最终关闭时,他颓然跪倒在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
楚寒站在牢门外,冷冷地注视着方铭的表演。
“别装了,李有纲。”
这五个字如同定身咒,方铭所有的挣扎瞬间停止。他缓缓抬起头,脸上癫狂的表情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他的声音干涩沙哑,与方才的疯狂判若两人。
楚寒负手而立:“从你按手印的习惯。真正的方铭总是重重按下指印,而你……永远在最后时刻轻轻一蹭。”
地牢里的火把噼啪作响,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方铭——不,李有纲——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威严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枯井般的死寂。
“原来……是从指印开始的。“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镣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我模仿了他的笔迹,学了他的口音,甚至连他走路的姿态都分毫不差……却没想到会败在这样细微的习惯上。”
他艰难地挪动了下身子,铁链深深陷进皮肉里:“这三年,我每天对着铜镜练习方铭的表情,学着用他的语气发号施令……“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有时候半夜惊醒,要摸着脸上这张假皮,才能想起自己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