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从石龙的角度看去,萧宴的状况确实骇人——整个人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浸血,气息微弱,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在狭小牢房里。他记得昨天白天分开时,萧宴虽然体弱,但绝不像现在这般气息奄奄。
没等楚寒回答,原本躺在旁边的萧宴却忽然坐了起来,抬手挠了挠头,轻笑一声:“老石别担心,看着吓人,其实没啥事。”
“这还叫没事?”石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石老大放心,他真的没事。”此时楚寒也开口证实。
起初,萧宴这个样子也确实把他吓了一跳,几乎以为对方快要死了,但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没事,她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不过也多亏了这个,才让他们成功找到了出去的路,只不过没想到一出来就遇到了这样的事。
眼看石龙仍面带疑虑,楚寒干脆解释道:“真的没事。我们只是在矿洞里被淋了些不明液体,才成了这副模样,实际上并未受伤。”她侧过身,示意对方细看,“您瞧,这血都快凝痂了。”
石龙凑近一看,果然见那血迹果然已呈暗红色,逐渐干涸,这才稍缓神色,转而问道:“所以,你们这些天到底在经历了些什么?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
楚寒和萧宴闻言相视一眼。
略去关键细节,楚寒将几日来的遭遇简要说了一遍。石龙听罢,艰难地消化着信息:“所以……你俩在底下让那怪虫子撵了,被困矿洞两天,最后是靠着身上这血呼刺啦的味儿,引着蚊子才摸出来的?”
这经历听起来匪夷所思,但确是如此。楚寒点了点头:“大致不错。”
一旁的石龙闻言沉默片刻,紧接着又压低声音问道:“那……这一趟……总不能空手而归吧?发现啥硬货了没?”
楚寒摇头:“很遗憾,除了错综复杂的矿道,一无所获。”
楚寒话音刚落。石龙双拳骤然攥紧,指节发白,半晌却又颓然松开,长叹一声:“罢了……有个屁用!都成阶下囚了,天大的秘密能换来一条活路吗?等着挨刀吧!”
此刻他已不再怀疑楚寒二人别有用心——自己身陷囹圄,无密可守,对方若真要演戏,何必自投罗网一同被囚?思及此,他忍不住苦笑:“话说……娘的!你俩脑子让驴踢了?!好容易逃出去了,回来图个啥?!现在给狗官一锅烩,明天拉出去砍头,一个都别想活!”
真要这样你又该怀疑我们了。
石龙这话说的极为愤恨,楚寒却平静地看向他:“石老大,你错了。”
还以为是有什么转机,石龙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蓦地燃起一丝希望,却听她继续说道:“以我对官府行事的了解,他们恐怕……等不到明天了。”
刚刚燃起的希望被瞬间浇灭,石龙再次陷入沉默。
……
话音刚落,牢门外骤然响起锁链晃动之声。几名衙役持刀而入,厉声喝道:“提审!全部带走!”
火把明灭间,一行人被押出牢房,推向那座森冷的大堂。楚寒的判断,果然应验了。
“走!快走!大人升堂了!”
天还没亮,火把摇曳的光芒在通道里投下晃动的人影,一行人被推搡着,穿过廊道,押往大堂。
堂上明镜高悬,两排衙役手持水火棍,分立两侧,面无表情,如同泥塑木雕般寒意森然。
正堂主位之上,青州刺史方铭身着四品绯色官袍,面容肃穆,端坐主位,颇有那么些衣冠禽兽的味道。
然而,楚寒被押上公堂,目光却瞬间被刺史身旁那个身影吸引——哑巴竟已端坐一旁。想来在他们探查矿洞的这些时日,他也顺利以钦差身份抵达了刺史府。有他在此,行事倒是能省去不少麻烦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彼此心照不宣。
“砰!”
惊堂木猛然拍落,震得人心一颤。
沉闷的响声在肃静的大堂内回荡,压下了所有细微的骚动。
“升——堂——!”
两侧衙役齐声低喝,手持水火棍顿地,发出有节奏的闷响。
不待方铭开口,堂下一名叛军竟啐骂出声:“呸!狗官……”
话未说完,身旁衙役已一记棍柄重重捣在他腰眼上。那人痛呼半截,化作闷哼,整个人蜷缩在地,再无声息。
那衙役嗤笑一声,面露鄙夷,正要再补一击,却忽觉棍身一沉——楚寒不知何时已抬脚抵住棍端,稍一发力,竟将他逼退数步。
“你……你的绳子是怎么解开的?”看着楚寒,那衙役瞪大双眼,难以置信。
此时众人才惊觉,楚寒与萧宴早已挣脱束缚,坦然立于堂上。
方铭见状大惊,当即拍案怒喝:“大胆!”
他正要命衙役上前压制,一旁的哑巴却微微侧首,递来一个眼神。方铭只得强压怒火,抬手制止。
他心底一沉:这朝廷派来的钦差,怎么真如哑巴一般,从不出声?所有意图全凭眼色,若非他机敏善察,只怕连沟通都成问题。
方铭按下纷乱思绪,再度拍响惊堂木,沉声喝道:
“审讯开始!”
方铭压下对钦差哑巴的疑虑,惊堂木再响,目光锐利地射向堂下看似从容的楚寒,厉声喝道:
“大胆狂徒!身负绳索上堂,而今自行解脱,分明是心怀鬼胎,公然藐视公堂!你可知罪?”
楚寒闻言,非但不惧,反而轻笑一声,上前一步,朗声道:
“意图不轨?”楚寒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随即不屑地活动了下手腕,“大人误会了。这绳子捆得实在粗糙,硌得慌,我等自行解开,不过是为了站得更舒展些,方便好好回禀大人问话,何来不轨之说?难道大人觉得,被绑着才能显出对王法的敬畏?那这敬畏,未免太过流于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