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冰如镜,照出柳银环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
“跪下。”
傅漆玄眸光深邃,深的看不出他的情绪。
是愤怒?还是厌恶?
柳银环不禁想,到现在为止,他做的那些事情傅漆玄知道了多少?
柳银环的心,仿佛一张拉到极致的弓,但他不能放弃,必须要搏一搏。
傅漆玄和柳银环有主仆血契,在尊上面前,柳银环没有任何挣扎余地。
他转身,单膝跪地。
柳银环抬眸看向傅漆玄,眼神中尽是言不由衷的痛色。
他抬起那只戴着银丝手套的手,看起来纤尘不染,却沾满血腥的手,像傅漆玄行礼。
“尊上,属下知罪。”
他杀过很多人,仇人,同伴……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背叛傅漆玄。
“但求尊上念属下昔年效命之诚,待我家人复活后,再行责罚银环。”
“效命之诚?”
傅漆玄居高临下的睨着他,“你也配与本尊谈条件?”
魔族和修真界向来是势不两立,有卧底叛徒是常事,屡见不鲜了。
傅漆玄自己之前也圈养着一个仙门卧底,长达十年。
他想过任何人都有可能会背叛他,但唯独没有怀疑过长风和柳银环。
但他最信任的柳银环,却杀了他最信任的长风。
这就是柳银环说得效命之诚?
傅漆玄和沈棠兜兜转转布下这个局,说到底还是不愿相信,直到亲眼所见。
柳银环肝胆俱颤,“尊上可记得,我与尊上讲过一个故事,一个人族少女和妖兽的故事。”
傅漆玄不语,但他记得。
以前每每他与沈棠争执而烦躁时,柳银环都会来给他讲一些故事。
很多故事印象都模糊,但这个故事他记忆犹新。
柳银环知道傅漆玄不会回答他,便自顾自道。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妖兽恋慕少女,便变成人的样子娶少女为妻,新婚夜却因为饮酒化出了原形,把心爱的女人活活吓死了。”
柳银环颤抖的声音逐渐趋于平静,“那个妖兽就是我爹,新娘便是我娘,他们奉子成婚,本是美事一桩,但就是因为……”
柳银环看向地上半死不活的薛望川。
“就因为他!他嫉恨我爹和尚未出世的我,分走了他小姑对他的宠爱,在合卺酒里下毒,让我爹失控暴走……误杀了很多喋血门人……”
那些修士发现新郎是妖兽,立刻对其进行扑杀,被蛇眸控制后,又开始自相残杀。
很多,几乎是喋血门的全部。
“毒性散去后,我爹带着我娘的尸体回了盘山,用秘术保住了尚是胎儿的我,也让我亲眼见证了全族的灭亡。”
柳银环被薛望川亲手砍下手指的那一刻,他也以为自己要死了。
但造化弄人,似乎不想让这冤冤相报的漩涡就此停歇。
年幼的柳银环被一个路过的魔物偷走,准备做晚餐,却被他咬中命门,反吞腹中。
他捡回了命,也堕了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