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摇头,沙哑道:“母妃,儿子走前已经和陛下说了,过去的事情他不计较,日后您在宫里也不用担心什么,若是有机会,儿子会回来的…”
徐太嫔圆眸怒瞪,她狠声道:“不,你不能走,我们徐家人还没死绝呢,他凭什么赶你走,随便找个由头就把我儿子打发了,他这是故意和你过不去啊,你不能走,你要是走了,这天下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我们这么多年的努力不能白费啊,你必须去杀了老七,我们过不好,也不能让他顺心顺意的,母妃绝不会放过他,就算要死,也要拉着他陪葬!”
她越说越急切,曾经娴淑的外表全然褪去,萧廷贺扶着她的肩膀,高喝道:“母妃,您病糊涂了,如今,天下是老七的天下了。”
徐太嫔愣愣地看着他,眼泪一滴滴落下,她哭腔道:“贺儿,你怎么能就这么认命了呢,他萧廷彦若不是有薛家相助,怎么可能活着回京?那时宫中已经传出他和妖女的谣言,可不知怎的,陛下病重,那谣言就没发挥作用…”
她拼命地摇头,回到屋里拿起剪刀就要往外冲,他拦住颤声道:“母妃…放下吧。”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徐太嫔高吼一声,抬手打了他一巴掌,指印在他脸上顿显,她愤恨地捶着胸口,怒其不争。
萧廷贺眼角闪着泪,脸上的疼痛远不及心里,他叹气却倏地笑了:“母妃,您在宫中斗了一辈子,可觉得值?外公曾告诉我,您进宫前,已经和陈家定亲了,陈家虽不算多富贵,可…可母妃,从一开始,您就不是争强好斗的人啊,陈叔为人正直,他现在和陈婶举案齐眉,这种夫妻情,谁不羡慕啊。母妃,您执意进宫,如今…可后悔过?”
“争强好胜?”徐太嫔抹了把泪,自嘲道,“不争不抢,那我现在还有命没有?宫中尔虞我诈,我除了争,还有别的法子吗?”
她突然变了脸,恶狠狠地盯着他,怒道:“你现在说我争?萧廷贺,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啊。六公主那贱人的生母不就是你给我出的主意,正巧把我肚子里的死胎诬陷给她。还有那黎妃,你知道我看不惯她,就设计将老二赶去边地驻守。还有老七!钦天监只算出老七命短,至于后来的灾星之言,是你传的!是你怕他年纪小,博得先帝的宠爱,于是在先帝面前说他是灾星,不止呢…萧廷彦的生母也是你杀的,你做的恶事,都是我替你背负的骂名!”
徐太嫔一鼓作气,将所有的怨恨通通倒了出来,她明亮的眸子早就失了色彩,变得暗淡不堪,她说完却心慌不已,又伸出手来愧疚地想抱抱他,可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是拥抱能解决的,双手停在半空中,又悻悻地收了回来。
“儿子错了。”萧廷贺垂眸,没有看她,只是淡淡道,“这次离京,便是要用下半辈子,为自己做过的恶事赎罪,我曾经不懂我追求太子之位的意义何在,但是也盲目地做了不少恶事,如今一无所有,是我活该。”
“母妃,我真的累了。”他轻轻地说完,便跪地磕头,起身后语气里仿佛又充满了力气,冷静道,“此次一别,还望母妃安好。”
他未等徐太嫔张口,撩起袍子转身就走,任凭她在身后哭得撕心裂肺,也绝不回头。
“你不能走,儿子你不能走,母妃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了,你要是走了,我该怎么办啊!”
他的身影走远了,徐太嫔追到门外就停住了脚步,口中喃喃道:“若是能回到过去,我再也不要进宫了。选错了路,就要去承担后果。如今这般,就是我的下场。”
萧廷贺加快脚步,可徐太嫔的话也随风钻进耳朵里,字字诛心。
他终究要做个“不孝子”。
或许他的离开,才是最好的结局。
他神情倦怠,刚走到花圃边,就瞧见前方一直等着的高明燕。
她多次借口静宫看望表妹,实则是在宫里制造偶遇,就是为了多和他说几句话。
他有些无奈,皱着眉头并不想多说什么,准备绕路离开,却被她叫住。
“翊王殿下。”
高明燕迈着小碎步跑过去,将身后藏着的东西递到他身前,娇羞道:“殿下,我听说您要去齐城了,这是我为你亲手做的糕点,路上可以带着…”
姑娘的脸蛋羞得通红,举着手直到胳膊微酸,他也没接过去。
她咬着唇紧张抬头,似乎看明白了面前男人眼尾坠着的泪渍,她疑惑片刻,纠结着问道:“殿下怎么了?”
“无事。”萧廷贺低头看了眼她手中精致的小盒,他想了想,直截了当道,“高小姐,这些东西还是留着送给你未来的夫婿吧,今夜我便离京,以后我们也不会再见了。”
他说话时语调生硬,不过也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断了她的念想。
果然姑娘举着的手从期待慢慢变得失落,垂了下来。
她低头,抱着小盒,默默流了眼泪:“我懂了,殿下,是我打扰了…”
既然把话说明白了,也就不需要再继续纠缠,她捧着盒子转身离开,看着她抽搐的肩膀,萧廷贺心里并无波澜,他已经是被弃的臣子,和他靠得太近,不是什么好事。
而哭哭啼啼的高明燕,边跑边擦眼泪,一路跑到了昭阳殿,看到软榻就趴了上去,将手中的小盒扔到一边,盒盖被撞开,里头的荷花酥摔成了几块。
春序正在旁边摆弄萧廷彦派人送来的几套华服,忽然被窜进屋的身影吓了一跳,小柔还以为是来了刺客嚷嚷着要叫人呢,看清楚高明燕后才松口气,自个出去把门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