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果我离婚了,静在那种极度的绝望和自我放逐中,会不会产生一种“小龙也是受害者”的错觉?
到头来,静会被小龙捏在手里,而芮,这个对他有着扭曲依赖感、宠溺着他、被他夺走处女的姐姐,也未必能逃脱他的掌控。
最终,那个在那间阴冷破败的旧屋子里长大的、满腹仇恨的男孩,会通过这种方式,完成对他所有臆想中敌人的全面占领。
他不仅睡了我的老婆,还掌控着我的情人,他要把我的所有体面,像揉碎一张废纸一样踩进烂泥里。
我感觉呼吸有些困难,手心里全是冷汗。
在这个热气腾腾的海底捞里,我仿佛看到了一张由这对姐弟联手织就的、带着血腥味的大网,正严丝合缝地朝我当头罩下。
芮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失神,她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语气带着一丝不安的娇嗔“安?你想什么呢?脸色这么难看。”
我猛地回过神,对上她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心里却只剩下一个念头坐在我面前的这个女人,到底是我的救赎,还是那头野兽撒出的诱饵?
……
“算了。我心情不好,我先回去了。”
我搁下那双一直在指尖颤抖的筷子,前所未有的,我感到一种意兴索然的颓丧。这种颓丧并非来自疲惫,而是源于一种认知的崩塌。
海底捞那喧嚣如沸的噪声此时像尖锥一样刺入我的耳膜,牛油火锅的浓香在胃里翻搅成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我抬头看向眼前的芮,她那张在水雾中若隐若现的脸,突然变得陌生而阴森。
是的,我无法确定她究竟是怎样一个女人,即便我们已经相识近一年,即便我在黑暗中仅靠指尖的触感就能分辨她每一寸敏感的肌肤,但此时此刻,我却前所未有地怀疑她。
我无法排除这种怀疑,亦不能排除因为怀疑自己心仪的女人,给自己带来的羞耻和无力感——也许,我就像一个在泥淖中挣扎的弱者,被这对姐弟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像振山建议的那样,先暂时远离这团致命的毒火。
“安……怎么了?安……”
芮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静姐引诱小龙”的试探太过露骨,她脸上的那抹不爽迅融化成了惊慌。
她随着我起身的动作也半离了座位,白皙的手指穿过蒸腾的热雾,紧紧扯住我的西服袖子。
“对不起,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了?你别这样……”她那双原本清冷的眼珠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汽,透着一股近乎卑微的无措。
我心乱如麻,脑子里全是小龙在那段视频里的狰狞笑容。
我感受到一种近乎粗暴的厌烦,用力一甩胳膊,将她的拉扯猛地甩开。
那只柔软的小手在半空中徒劳地一晃,像是被风折断的嫩芽。
“没事,芮。让我好好冷静一段时间。”我冷冷地俯视着她,语气硬邦邦地砸向她,“这期间,你还是按我说的,管教好小龙,知道了吗?”
这不再是平日里情人间的温存低语。
我的语气没有任何征询,更没有半点央求,而是如同某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命令——一如在那些昏暗的午后,我在床上对胯下的她号施令。
甚至,这比做爱时的命令更像是一场赌博式的试探。
我在试探面前这个冷艳女孩的内心底色在那个暴戾的弟弟和我这个所谓的“主人”之间,她究竟臣服于谁?
芮的反应让我那颗被嫉妒烧得干裂的心得到了一丝宽慰。
她没有反驳,没有撒泼。
她只是低低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两道破碎的阴影。
她紧紧咬着那抹被辣得嫣红的下唇,眼眶里摇摇欲坠的噙着珠泪,在明亮的吊灯下闪着刺眼的光。
“嗯,安。我会管教好小龙的……可是……”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哀求,
“今天你先陪陪我,好不好?哪怕一会儿……”
我硬着心肠,冷漠地打断了她未尽的软语“管好小龙,再来找我。”
说完,我没有回头看她那张含泪的脸,转过身,大踏步地冲出了那个热浪袭人的火锅店,任由五角场仲夏夜的风灌满我的肺部。
……
夏末秋初的这段日子,生活波澜不惊。
我开始极力修补摇摇欲坠的家庭关系。
每个周六,我都会开车带静和逗逗出去;要么就去共青森林公园,或是就在徐汇滨江找个开阔的草坪。
午后的阳光透过泛黄的法桐叶,碎金般洒在静的侧脸上,她正耐心地教逗逗拼贴落叶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