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说话——还在气头上。
我当然不是学生时代那种一言不合就跟人动手的黄毛;但毕竟一米八的个子摆在这儿,我也很少吃亏,更别说今天莫名其妙被一个小屁孩给打了。
那小子下手又快又狠,完全不讲道理。
我可不是那种吭哧瘪肚的窝囊性格,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转怎么把这个场子找回来?
下次见面,是不是得给他点颜色瞧瞧?
看我阴沉着脸一言不,芮似乎一下子就看穿了我的心思。
她把手里的毛巾轻轻放下,眼睛突然眯了起来,眉头微微蹙着“你也别打小龙的主意。”她语气决然,声音却压得很低,像怕被周围的人听见,“你知道的,我就这一个弟弟……哦不,我就这一个亲人。”
她说到“亲人”两个字时,声音低了下去,眼神飘向窗外,眉毛浅浅地竖着——有一种分外的坚定。
过往十几年的冷漠、白眼、歧视,还有寄人篱下的日子,全都写在她那微微抿紧的嘴唇里。
真他妈6啊,我心想。你把小龙当成唯一的依靠,这我懂,可我呢?我又算什么?
“那你是爱我还是爱他?”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可还是脱口而出,像憋了太久的闷气终于找到出口。
芮的眉头一下子仄了起来,眼睛里闪过一丝恼怒,随手把热毛巾丢在桌上。
她也不帮我敷了,身体微微后仰,声音冷了下来“你能不能别问这么弱智的问题?”她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望,“我的身世,上次也说给你听了。我可以全心全意地爱你,无论你有没有老婆。可我也不是那种恋爱脑的女人。小龙是我的亲人,你俩就不能好好相处吗?再说了,你一个成年人,我整个人整个身子都给你了,你就不能包容包容他吗?”
她说到最后,声音软了下去,眼神里又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像在恳求,又像在自嘲。
星巴克里的灯光暖黄,可我们之间却像隔了一层冰。
周围有人端着托盘路过,咖啡香混着甜点的奶油味飘过来,我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我沉默了。
实际上,昨天夜里,我刚刚在微信里,信誓旦旦地答应过这个古灵精怪又楚楚可怜的女孩,要包容她的弟弟——那些字还趴在手机聊天记录里,一条条明晃晃地戳着我。
没想到现世报来得这么快,就好像老师上午刚讲了知识点,下午就出题考你——不仅仅是来不及消化,我思想上的弯子还没转过来,就已经一语成谶了。
“不想聊了。”我从她扣着的掌心里抽出自己的右手,声音闷闷的,“我得先回去了,否则就太晚了。”
芮翕了翕嘴唇,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像是有千言万语,却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咬着吸管,盯着杯子里慢慢融化的冰块。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淡,街对面商场的霓虹灯已经亮起,映得她侧脸一片朦胧。
……
晚上回家,一推开门,客厅的灯光暖黄黄地亮着,静正窝在沙上看剧,闻言抬头冲我笑了笑。
那一刻,她的目光落在我额头上,眉头轻轻一皱——果然,她看出来了,那块青紫在灯光下隐约可见,却没看出浮肿的部分还微微鼓着。
“老公,你额头怎么青了?”她放下遥控器,站起身走过来,声音里满是关切,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边缘,“疼不疼啊?什么情况?”
我心虚地笑了笑,胡诌道“没事没事,下午骑车的时候,撞上一个着急忙慌送外卖的小哥了。他车子窜得快,我刹车没来得及,就额头磕了一下。”
至于为什么自行车完好无损,人却鼓了个包,静居然没追问——她只是“哦”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心,却没深究。
或许她太信任我了,或许她只是不想让我尴尬。
她拉着我的手,直接把我拽到洗漱台前,打开化妆镜上的灯,灯光亮得刺眼,却照得她脸庞柔和。
“问题不大,”她笑着说,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我给你涂点东西,抹一抹,就看不出来了。绝对不会耽误明天上班见人。”
说着,她真的行动起来了。
从化妆抽屉里翻出她的“战备物资”先是一管浅米色的粉底液,她挤了点在指尖,轻轻点在我眉角的青紫处,然后用手指腹慢慢推开,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
接着,她又拿出一小盒遮瑕膏——那种橘调的,专门对付青紫淤痕的。
她用一把小刷子蘸了点,细细地在肿包上晕染。
“这个最管用了,”她喃喃道,“我以前不小心磕到的时候,也这么遮过,第二天就神不知鬼不觉了。”她低着头,秀从耳后滑落几缕,带着淡淡的洗水香,轻轻擦过我的脸颊,痒痒的,暖暖的。
遮好底后,她又拿起粉扑,蘸了点散粉,轻轻按压在上面定妆,确保不掉妆不泛油光。
最后,她还捏了点腮红——不是大红的,就那种自然杏色的——在手指上揉开,浅浅地扫在周围的皮肤上,帮我调整过渡,让整个额头看起来均匀自然,不会一眼就看出“修补”过的痕迹。
“看,完美!”她退后一步,双手叉腰,满意地欣赏自己的“作品”。
她跟完工了的画家一般,看着我;而我,却在盯着她看。
灯光下,她的侧颜美极了挺拔的小鼻子微微翕动,略略撅着的上唇带着浅浅的笑意……比大一时校园卡上那张清纯的证件照还要美。
看着看着,我心里一热,忍不住侧头在她腮帮子上蜻蜓点水般吻了一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