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胥珖站在她旁边,欲言又止。
他想解释,他没有突然打谁。
可又不敢全实地告诉郡主,这件事并没有闹开,没必要去处理,以郡主的性子,她晓得了肯定会大发雷霆,反而给她添麻烦。
她已经很忙了,白天晚上都要修玉牒,得空了还要处理他的事,那可就太让她操劳了。
当然也有其他原因,把实情说出来实在丢脸,被人当作扇了耳光,听听,多耻辱,又羞人。
“坐吧,站着不累?”蓬鸢伸手盛汤,闫胥珖先替她拿过汤勺。
盛满一碗,搁在小案上,但没有坐。
蓬鸢瞥了他眼,扯他衣摆,逼他一同坐到软榻上,“今儿怎么了?”
她拽拉极其用力,完全不顾闫胥珖,闫胥珖把手撑在榻上,才堪堪坐稳。
“奴婢没有故意衅事……”闫胥珖垂下头,说得很轻,带着颤。
蓬鸢筷子一顿,转过身,一只手抬起闫胥珖的脸,他不愿意她看见他现在的模样,拼命地挣扎。
“别动。”
蓬鸢吩咐。
他立刻听话,不动了。
抬起下巴,面容露在油灯的昏光下,长长密密的睫毛盖住眼睛,但不能盖住眼下一道一道的泪痕。
唔……
她还没说什么吧?
她也没凶他吧?
怎么就哭了?
蓬鸢一下心就软了,原先极其生气的,气闫胥珖又瞒她,他老是一个人受着欺负。
他是她三岁时候在巷子末捡到的。
他蹲在巷子末,一身脏兮兮,捡别人丢弃的食物吃,酸的臭的也不顾得,抓在手里就往嘴里塞。
冬天又冷,闫胥珖就一边发抖一边吃那些东西,那些东西蓬鸢从来没见过,看见他之前,她从来不知道食物还能有这么恶心的一面。
她认知里的食物都是精美的,层层加工层层装饰摆盘。
她见他可怜,又见他虽然脏,但五官很漂亮——八岁的孩子已经有个五官初形了,这时候都深邃清晰,长大了也丑不到哪儿去。
所以蓬鸢带他回家了。
本朝绝不允私阉,阉奴都是从皇宫里出来的,皇帝亲戚府里的阉奴也都是皇帝拨给的,像闫胥珖这种忽然出现在宫外的极少见。
她问他受了什么委屈,为什么流落在宫外,他只说是出意外,问了很久他都不说清楚。
因为阉奴在本朝太特殊,想养闫胥珖,就必须报给皇帝。
皇帝允许后,蓬鸢告诉了闫胥珖,现在他是她的人了,她拥有对他的绝对权力,他怕一直不说,她会不要他,才苦巴巴地把事情告诉她。
刚到府里的闫胥珖常不受待见,那时他还没有养好身子,瘦骨嶙峋的,有府人虐待,苦活累活都交给他。
明明把他带回府好好养着,却愈发消瘦,等蓬鸢发现不对劲时,闫胥珖已经在府里的小角落被打得眼泪鼻涕流了满脸。
她才晓得,他因为受她宠爱,遭到欺凌。
蓬鸢从小就喜欢赖着闫胥珖,闫胥珖逐渐在府里有了地位,后来又成了掌事,她以为他不会再受委屈了。
“我没有说你衅事,你别哭呀,”蓬鸢凑到闫胥珖面前,用袖子给他擦眼泪。
她意识到可能是自己刚才说话太凶,他误会她意思了。
她不是要怪他衅事,她只是有点恼他不肯告诉她。
闫胥珖轻轻握住蓬鸢的手腕,不让她用她的袖子擦眼泪。
他算什么东西,不配用郡主的袖子擦脸。
“郡主,今儿是谈少监先动了手,奴婢一时冲动,还了手,但那时人多,并未有人瞧见发生了什么,不会让王府丢面儿的,”闫胥珖将脸偏到一侧。
但是,谁被人当众扇了脸还能不耻辱的,闫胥珖感到莫大的羞辱,连跟蓬鸢讲实情都觉得难堪。
蓬鸢沉默着。
她的沉默,促使他更加窘迫焦躁,慢慢地因太焦躁,脸和身子都发烫,隐隐还有薄汗挂在额边。
闫胥珖越来越坐不住,刚想起身同蓬鸢认错,她先钻到他身前,抱着他脑袋,让他趴在她怀里。
他懵住。
快到她小腹,隔层里衣,感受到她极温暖的体温,闷在她的温度之下,分明将才还热得受不了,现在竟又觉得刚刚好。
他试图推开,但她抱得紧,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