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让蓬鸢不太满意,于是悄悄把他的被子往下扯了扯,让他的肩背露在外面,等他感觉到肩头发凉,微微拢眉,她就心满意足地给他把被子拉回去。
拢起的眉重新舒展,她便开心了。
京里的烟花和江南的烟花着实没有大区别,非要论,也就是规模大小,可是站在人群之中,抬头望天,其实看见的全都一样。
“站到皇宫角楼倒是能看到不一样的画面。”
蓬鸢走在虞颐前面,他兴致勃勃,一路都仰着头望天上的烟花,听见蓬鸢说,他回道:“那实在可惜,我看不到那样的了。”
她站定在一家糕点铺子前,排到队伍后头,“万一科举高中,入朝为官了呢?不就能看到了。”
虞颐勉强作笑,“不怕郡主笑话,我其实并不是这块的料,家中逼迫罢了。”
蓬鸢拣了几袋糕点,分几袋子装,其中一袋子递给虞颐,见他神色不算太好,她本来想拍拍他的肩安慰安慰,不过忽然没头地想起闫胥珖。
手顿了一顿,又收回来,没去拍虞颐,只说:“也不是非要角楼,其他高些的楼也一样。”
虞颐点点头,捧着一袋糕点,没有即刻吃,把它抱在怀里,像抱着个宝贝。
这是荣亲王要求的,让蓬鸢带虞颐多出去走走,他一个人闷在侧院子,就怕闷坏了。
蓬鸢也没在外逛多久,一是对烟花并无兴趣,二是她还没有和闫胥珖一起剪窗花,三是闫胥珖晓得了会难过。
她此时此刻明白了,她的掌事心里很在意她身边的人,不过碍于他的死板,他不会说出来,逼着他,他才会哭哭啼啼地求她。
蓬鸢一想起来,就觉得……很想笑,一种诡异的满足,亦或说很惬意。
“虞小公子,有什么事就派人过来告诉我,”蓬鸢在长廊下和虞颐告别,虞颐小幅度点头。
辞别虞颐,蓬鸢正准备回屋,站在廊边的荣亲王先喊她,将她唤到正堂去。
“你在礼部办事,我还从未问过你在那边如何,”荣亲王让蓬鸢坐。
她本来不太坐得住,听见荣亲王要说礼部的事,也只好安分起来,“目前倒没什么不顺的。”
“那就好,有何问题你要同我讲,”荣亲王出于关切,他舍不得他这个小女儿在外有委屈。
这头无事,他就想起另一头,也是他最为操心的事,于是话题蓦地一转,“这段时日可有相中的男儿?”
蓬鸢想了想,她起先单纯得可怜,想把她的想法一骨碌全告诉荣亲王,然到现在,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她不能告诉他,得有机会“通知”他。
“没有,这些都是小事,我没什么心思,”蓬鸢说得轻松。
荣亲王先一阵沉默,忧心地看着蓬鸢,她满脸不在乎,他也就没法子继续说下去,于是说:“还是依你的好,如果有相中的,也不是非要即刻娶回家……”
他那意思含含糊糊,蓬鸢听不明白,疑惑瞪着眼,他说:“先相处,再谈论婚嫁,万一有个不和呢?譬如……”
譬如素日能否活跃交谈,那人可是诚心实意愿做贤内助,以及床笫之间。荣亲王想说,但是没好意思开口。
荣亲王想起他以前。
虽贵为亲王,不过是借了姐姐的势,年轻时不如现在,能力、权势上都不如。
蓬鸢的母亲要比蓬鸢更为强势,那时荣亲王年纪小,她就喜欢他这样小而纯良的皇家子弟,主要是能离皇帝近一点。
荣亲王一直以来都秉持他作为男儿的原则,要做顶天立地的男人,成为家里的栋梁,要对别人负责。
后来与王妃一夜情。
他要为她的清白而负责,跳过相处,论起婚嫁。不曾想婚后才知,那是王妃的逼迫手段,她只是想接近皇帝。
而他只是个桥梁。
此后花了很多年,才让王妃正视自己一眼。
蓬鸢有点听饿了,奈何荣亲王讲得情深义重,她不好打断他,悄悄让人去传话,说她饿了。
吩咐完人,转回来,极其诚恳地点头,表示她知道了,绝不会逼迫人,绝不会骗人,更不会装无辜,装可怜。
天黑了,府里回归寂静。
蓬鸢推开屋子门,闫胥珖已经不在这儿了,她把糕点袋子放到桌上,出去找他。
在厨房找到的闫胥珖。
他的头发被规整地用木簪束起,袖子挽着,干净利落,正下着面条,热腾雾气迷了他半张脸。
蓬鸢站在门口,喊了声:“掌事。”
闫胥珖嗯了一声,筷子捞出面条,碗里是早已打好的佐料,撒了些许葱花,便端着走向蓬鸢,“想在哪里用面?”
“去我屋子里,”蓬鸢也往前迈了两步,迈得急,直接扑到闫胥珖怀里。
担心汤撒出来,烫到她,闫胥珖只得张开双臂,稳下步子,他蹙眉要责她,可是看见她抬起头笑着看他,他又说不出口。
“郡主小心,”闫胥珖最终温声提醒,并没有任何责怪。
蓬鸢走在前面,闫胥珖跟在后面,奴婢跟在主儿后头,天经地义的,也不怕谁瞧见。
她翘起唇畔。
这时候想起荣亲王,他苦口婆心说了那么多,其实也有想让她多和虞颐相处的意思,她是听得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