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最后停在了距离陵墓不远处的一处别院里,小小的屋舍里修筑的很简单,并无多少装饰。
唯有一口古井。
看守的人拿来了几个西瓜,于幽静地井水里放置了不少时候,才取出来切好了。
红瓤黑籽,汁水丰甜。
他不能吃。
祝瑶都分给其他人了,沿途跟来的兵卫都分了些,此时夏日高深,天气很炎热。
阳光正好。
院里种了一株梨树,此时已然结了果子,有些个头了,还在成长之中。
两人便相携而出,走到那块麦陇处,看那金黄的麦浪,往山野高处走,往下看山色。
那方陵墓修了一段时间,有些肃穆蔚然而立。
只留下一些守卫。
他们就在远处,坐在一株野桃树下,晒着明媚日光,看那更远处的墓穴。
“你想叫它什么名字?”
赫连辉忽问。
他没有太渴求答案,反而接着缓缓出声说,“君看骊山顶上茂陵头,毕竟悲风吹蔓草。”
“其实不重要不是吗?名字、规制、身后事……于死去的人,通通都不重要。”
“唯死长存。”
“一切……不过尘土。”
祝瑶并不看他,同他一起看麦浪,看向那片不算浩大的陵墓,“那你还修它?”
赫连辉沉默良久。
他目光掠过很远,很远,最终回落到了身前人,看他青春年少的脸庞,宛若轻盈涩果的身体。
“我只是想……”
赫连辉声音略有些低沉下去,犹然挟带几分困惑,“生而无常,颠沛飘零,可死后呢?死后长眠时,是不是有一定归处,是真的安放在这地下吗?还是依旧是无定呢?”
“活的时候找不到归属。”
“死后呢?”
“好像一直以来都有一种得不到安定的感觉。”
祝瑶回头看他。
那双眼中略有些迷茫,以及难辨的神情,似乎这些思绪有些太漫长了,长到有些习惯了。
“不知为何,此刻又有些不觉得了……心下不再是空落落的。”
声音有些飘散在天地间。
远处麦浪滚滚。
祝瑶握住他的手,长久的无声蔓延。
赫连辉有些想抽回手,可还是任由着被紧握,只是再一次很认真问:“你为何而来?”
这一次,他得到了答案。
山上浮风,天光照亮,那个美丽的声音坚定地说:“因为,前生的缘分,让我来到了这里。”
“人生八苦,谁能逃脱。”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有太多的苦,可也有无数体验。”
“不是吗?”
祝瑶转头,认真看他。
赫连辉微微有些咳了一声,随即被人缓缓扶住了,身躯离得有些近了,实在太近了。
他听到了。
“我来,不为什么。”
“不过,因为……你曾深爱我。”
他们没有停留很久,不过几日就再次返回了宫里,一同携带的还有那株野桃树上的果子。
桃子不大,也蛮红的。
云淲咬了口,立马苦着脸,“不甜。”
云泷:“……”
这种时候,还挑剔什么。
那宫外的几日,相比在宫中最后几日,当真像是偷来的一样,他们在无人打扰的地方,做了很多平常的事情,比如学会了生火,以及用水井打水,更甚至有一日说话间没注意,不小心踩到地里的麦子,不由得用手将麦子推直了,可好似也推不直了。
他们只能留下了一些钱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