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都说,可我不觉得,我只想他同你我也无区别,同样是这世间有爱有恨之人。”
陛下睡熟了。
许是,白日有些累了,说了不少的话,竟难得有些健谈。
云泷很少见。
连弟弟云淲初次察觉时,也有些惊吓呢!总觉得不像是寻常的陛下,可的的确确人未变过。
这十日,其实除了第一日,他们说了很多玄异、没头脑的话,后面通通都不是如此。
那是有些尽情地神情。
陛下让内侍取来那些过往作的词调、曲谱,又传召宫中女乐奏乐,让人陪他欣赏舞乐。
有多古怪,就有多兴致盎然。
明明陛下近年来,早就对这些东西无感,若非规定时节的礼制,通通都不愿传召。
如今竟有些显摆意味。
陛下并非自己想看,他是想那人看的欢喜。
不过,显然那位不是寻常人,因而这些通通都不再出现了,宫殿里也只剩下轻轻地回语。
有问有答。
当真……当真宛若做了夫妻一般!身后云淲轻轻念了一小句,只把云泷弄得心下微惊。
他还以为自己说出来了。
果然,自己才不会说,只是有些糊涂想。
那一日,陛下问:“你从哪里来的?”那人道:“这也要问吗?怎么什么都要问。”
陛下接着说:“我要死了。”
那人停顿片刻,也轻轻回道:“我亦如此。”
陛下又问:“那时是你先死,还是我先死?”
不等人答复,他接着说道,“看来是我先死了,可为何不能你先死了。”
“……”
陛下,你这话说的,听起来倒向咒人先死呢。
云泷听到时,极其古怪。
其实,起初他不太相信这位说“我亦如此”,实在是这位犹青春年少,怕是还得度过许多年华。
陛下既然爱听。
他们也不可能破坏兴致,更去没眼色戳穿这一切。
这样看来,朝外那些风波也未必空穴来风,若说“惑主”这点,这位来的若早些,那定是没跑的。
他说什么,陛下都信。
他还替陛下批奏折!完全地不害怕,就这样顺畅的做了!
这事儿若是让前朝的知道,肯定要闹得个没完没了,指不定那位太子也未必有些微词。
关于陛下的偏信,就连一向崇拜陛下的云淲偶有听着,都有不自觉小声嘀咕起来。
“哥,你说陛下是不是太好骗了点?”
“难道他说自己要死了,他就真要死了?”
“鬼信呢!”
云泷不发言。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句话平淡,平淡地如同阿母某日在他们回来说的那句,于无声中仿若惊雷。
“阿莨死了。”
他们兄弟竟是错过了。
父亲死了,母亲没有说太多别的,只是告知了他们这件事,并选定了曾经定下的陵墓。
死是这样吗?
如此平静,如此无声,短暂的一句就结束了。
云泷开始不信,后面竟有些信了,越到那后面的日子,越发有些信了,真当奇怪耶。
也许,是陛下那一句玩笑话。
“我先死了,那你呢?也要同我一起死了,总觉得不该的,其实能不死还是不死的为妙。”
“没有骗你。”
“……葬在一起吧。”
那一日,那人长久地凝望陛下,直到陛下都偏过了头,才低低出声道:“我说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