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升的夕阳,像是招着手。
他记起了一些事情,又忘掉了许多,恍惚之间,不知是真是梦,是发生过还是自己的美梦。
游戏界面停留在一句:【熙平十九年,春,帝崩。】
祝瑶闭上了眼。
大屏幕化作了一片景色,苍茫群山之间,灼热的红日慢慢消褪,下沉,将余晖中的光明带走。
很快,月亮升起来了。
楼阁之中,宫人们提着灯笼,环游在这夜色中。
高处的宫殿里,正是一片肃然。
昔日红衣的舞者环绕在这柱梁旁,手执着长剑,珠佩作响,玲珑身躯变幻,游动,化作一曲绝妙剑舞。
堂中观看的人,有的拍手称快,有的咛歌赞叹,亦有拿出笙来吹,为其伴奏的善乐观客……欢乐冲荡在这座宫殿中,在这座燕京的新城里。
可一个眨眼,宫殿里就换做了最寂然的落幕。
有人正坐在床榻前。
他眉眼很美,像是一朵流落人间的花,已过了盛时,留下岁月的痕迹,依旧是美的,韵味十足。
他鬓发间的一缕缕银丝,轻飘飘地垂落在榻上。
“问儿郎,今归处?”
“不知,不知,只道……相见难,相守难。唯愿韶光慢,唯愿韶光慢。”
他轻轻地哼声,伸出手抚摸着怀里,阖上双目的身躯。
殿内的宫侍们都跪在了地上。
他们大多处于一种茫然中,隔了好一会儿,才醒悟了,戚戚望向四周,看向这座宫殿的另一位主人。
终于,有的承受不住,哭泣出了声。
大屏幕的光影变幻,清丽婉妙的女声再一次扬起。
【关于新周旧周之分的辩论,古而有之,有人将熙平到元初时代都统一称之为新周,亦有人将熙平之前称作旧周,将熙平称作新周,将元初称作元周……划分如此奇妙,争议从来不断,可元周终是到来了,从中古迈向近代,就这样浩浩荡荡地向世人宣告,向今日的你我走来。】
【可在最初,这个新时代的启航节点却弥漫着一股沉沉郁色。】
【谁也想不到,昭武帝,这位鲜明、赤诚,犹如烈火的帝王,在成功将大周国都从中心迁移到新生的北地燕城后,不过五年,他就因为旧疾病逝了。】
【史书上留下的记录,当时的医士诊断病因皆为昭化十二年的那场箭伤,这支利箭曾穿透他的胸膛,足足迟到了二十九年,才真正划下了死亡。】
【昭武帝曾接受这厄运,可幸运的醒来了,并以此在宫中存活。】
【这迟到的一箭,是否太惊人。】
【熙平十九年,盎然春色才刚刚唤醒几丝,这座宫城的主人却撒手归去,在壮年时期而逝,他留下的是一个庞大的帝国,一个在他时期征战不少,西南和西北版图都变大的王朝。】
【好兵事,善攻伐。】
【这是当时的世人最终留下的深刻印象,也许是性格缘故,也许是血缘上的不利谣言,也许他注定要像一团烈火,像世人昭示他的存在,高昂进取,不知疲惫……昭武帝擅长用兵事的胜利达成自己的目的,他也的确适合当一个被人拥护、高举的将军,至少他的士兵们是真的拥戴着他,这似乎同他作为“帝王”的身份有些不同,他不是那种矫饰人格的帝王,相反当他登上帝位之后,越发显露出一种难得的真性情。】
【他的爱和恨,明白白白,透亮澄明。】
【那么当他人生中最后的终点时,他留下的是什么?他会遗憾吗?会愤怒吗?会质问这上苍吗?为何不在多给一些时光,为何……为何……出乎很多人意料,史书上记录的是他是笑着离去。】
【那场死亡似乎什么都没改变,似乎也给这座新生宫廷抹上了一抹郁色。】
画面跳跃着来到了一个白日。
那是医士们急匆匆走来,通往宫中帝王的榻前,忧虑地诊断着病情,并迟疑着是否要真说。
他最终还是说了。
皇帝是迟钝了一下,随即有些意外地看着窗外,感慨了一句,“原来如此啊。”
当另一个主人姗姗来迟时,看到的却是一场平静地场面,宫殿里的帝王正在桌案前画着一副画。
来人已经知晓了病情。
“阿瑶,你会害怕吗?我先你离去的话……”
帝王嬉笑了声。
来人走近了,走到那桌案前,直到帝王放下手中的笔,伸出手扣住了来人,有些怨念地说:“你别怕好吗?不许害怕,一点也不要想,不许想,人死了会很难看的,一点都不好看的。”
“我也会死的。”
祝瑶轻轻道。
赫连辉紧抱着他,并不要这个安慰,“不许说这个,你会好好的,永远都好好的。”
很久以后,留了一句呢喃。
“我想我是不怕的,死是太容易的事,比活的容易太多了……我死了以后,你会来寻我吗?还是不要的好,至少要去做一件更难的事,而不是更容易的事。”
“你会听吗?”
“我会的……”
“那就很好了,很好的,你又听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