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琮认为,云莨宣传的太过极端,太过超前了。
云莨,这个偷儿,从船上来到新罗的土地后,这个年轻的偷儿肆意妄为的进入了一个新世界,尽情地施展着他的天赋,隐藏和伪装,打探敌情,训练人员,他是一个卓越的地下工作者。
他更是一个精妙的包装者,将沿海流传的教和新丽之主结合,产生了一些奇怪的、极端的宣传。
譬如此生奉献所有,死后可得超脱等等。
相较于李琮的忧心,祝瑶却有一些不同的看法,“虚幻的安慰剂,也许能让他们短暂的找到一些活下去的重心和支撑点,活的不那么累。”
是的,很多被云莨的“邪教”吸引的人都是遭受战乱,无家可归,失去所有亲人性命的孤独者。
不过由于李琮的提醒,祝瑶还是将云莨召来,进行了一些交谈,后来这个地下“邪教”有了新的名字——互助会,连推崇的教义,吸纳的人员也变了,变得更加温和,隐蔽,富有活力。
当它来到幽州,为那些逃难到新丽,选择不留下再次回到幽州,回到家园的人们,一直默默地在背后提供帮助,甚至有些过于仁义。
当然,去除的也有“新王”的存在,更偏向于理念的共存。
“一个美丽的尝试,也许不一定会成功,可依旧是美好的。唯一的问题是当下的时代,我们拥有的东西,并不能很好的激励所有人。”
他的主君曾这么说。
李琮也关注着这个地下的组织,他是感慨它对于加入的严苛,内部成员的忠诚,以及得到情报的精准。
对于它在北地的发展,李琮倾向于他的主君刻意淡化了“自己”,更偏向一些俗世的生存。
当然那些宣传的口号,总体的部署,绝非云莨本人单独能弄出的……他渐渐意识到了他的主君对它的寄寓不仅仅如此,至少远超新丽诸人的认为。
譬如,今夜他的主君要亲自为一位新加入的成员,举行秘密的宣誓,李琮没有去,他只是依稀知道那是一个女子,或者说是一位少女。
云莨静默地立在后头。
他看着这场弥漫月色下,解下兜帽,露出真容,他的王亲手将少女带向中央,加入他们。
这里并没有多少人,可所有人的心神都被牵绊,少女眼中燃烧着赤诚,激动,以及接受着其他人的审视和欣慰,最终凝聚成一种坚定的信念。
她叫阿月,才十八岁,曾深陷武原的私娼,是互助会的人员将她半抢半赎回的,她曾沦落至最底处,依旧不愿意屈服,来到了这里她宛若焕发了生机,清理杂物,照料伤员,再到识文断字,协助看守账目,她很努力的学习、吸收着一切,更无比的坚定地决心加入他们。
最初,云莨总是一票否决了她,尽管他认可她是聪慧、坚韧的,是他在武原遇到的最有能力的少女。
“……”
“你不信任她?或者害怕她会受伤?可我看来,她比你想象的坚决,更有自己的想法。”
祝瑶的到来,让云莨渐渐改变了不少主意,作为互助会的核心组织者,整个北地的先驱者,选择来幽州是他自己的选择,他并不惧怕风险,不沉溺于享乐,他视之为挑战。
可那背后承负的远比常人要来的多,云莨深知真正的“互助会”的危险,以及煽动性,也许新丽大部分人都不知晓,更不理解……因为他的主君“云瑶”一直隐藏,回避,他修改了很多,掩盖了很多,可无疑他的主君心里有着一个世界,他想要创造的、捏造的新世界。
那是谁也不能阻挡他的步伐的,一切都要为之让步的。
云莨为此被震慑,甘愿成为其中的一片瓦,一块阶梯,因为他想见识那新世界的美丽,他坚信那新生的会摧毁一切过往,会一定达成所愿。
宣誓开始了,所有人都屏息凝气,默默地重复着,直到结束后将散发活力的少女拥入怀中。
恭贺着她成为新的一员。
这片皎洁的月色下,徐月儿终生都无法忘记这一刻,那心中充斥的激情,坚守,她发誓她要将此生都奉献给她想要支持的事业之中,就像那本书里一样,她也能做到的。
人并非生而卑贱。
对比无奈陷入禁锢之地的娼妓,那些购买者反而是卑鄙的。
这一夜,他们有着不小的交流。
“先生,很晚了。”
云莨走了过来,打断了这场论话,举行仪式的地方在更偏僻的充当劳作场所的屋舍,这里有一间医馆,偶尔会治疗一些伤员,作为简单的掩护。
他护持着他的主君身后,缓缓往回去的路走,直到将要踏上那停在医馆前的马车,身前的人停步了。
月色落在地面,留下淡淡的影子。
“云莨,其实你不害怕李琮对吗?你只是不想他太深入了解你。”
云莨没有否决。
祝瑶微笑看着那间小医馆里的烛光,声音淡淡的,“我知道你不惧怕他反对你的行为,你只是不想闹得太过分,你想维持这种。稳定性。”
“你觉得……他不能接受你的思想吗?”
云莨:“他是一个儒生,即便叛逆,也依旧是个儒生。”
当然,我只是觉得他不一定能接受更真实、更极端的你。
云莨将这句话稳稳放在心底。
“这个世界从来都存在强与弱,享受者和付出者,像是天平的两个极端,少数人掌控和控制多数人。”
“他只是更倾向于做那个强者,去护住一定的弱者。”
“这是这个时代给予他的道理。”
祝瑶踏上马车,缓缓出声道。
愚蠢的弱者做出的好心,有时候会带来可怕的后果。
李琮更习惯于支配,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