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糖来自于船只走过的崖州,你们数年前曾同当地的商人交流、并留下一定船员,在那里种着甘蔗。]
[这是一条稳定的糖道,蔗糖补给了糖分的不足。]
[当丰收过后,便是储蓄过冬的粮食,多余的民力则都被组织起来训练,因为饭食很好,他们都愿意参加,不过能参加的人还需要符合体能要求,训练并不轻松,偶尔会有不堪重负的,可为了那丰厚的食,他们甘愿留下来,只因除却日常吃食,还能在月末领上一笔不错的收获。]
当民众都在为过冬准备,祝瑶一行人则往更北部去,浩浩荡荡的骑兵掠过那山和原野的交界处,往那更上方处去,迈过清澈的溪水,沿途低矮的枫叶如火,美的惊心动魄,那是秋色最美的风景。
“是不是很美?”
祝瑶转身看向其他人,略欢欣地问。
于鹏鲸眺望更远处,只道:“梁州的落日更美,水更清澈。”
白马踱步。
“以后有机会,都可以去看看。”
祝瑶忽说。
严金石在后边,唇部微动,可没有出声,只是看着那红烈的叶,看那匹高兴地白马踱步。
于鹏鲸眉目微沉,没有再追问。
去看看。
他的野心、他的目光看的又是哪里?
祝瑶取出腰间的骨笛,徐徐吹了起来,他有许久都没有吹奏过这个乐器,一时间都显得生涩。
呜咽的笛声悠然的响起。
这是前些日子那场巨大的篝火会上,一个排演的欢笑诙谐的爱情戏剧里的曲子,很轻巧、很悦然。
当里面的男角骑着毛驴,吹着竹笛去求爱时,引发了不少的嘲笑。
“他们都说,我的父亲就是骑着一匹借来的骡子,带上一竹竿的草,连夜跑去了我母亲的村里。”
“那一夜,他留下了他前半生赚到的所有钱财,三两银子。”
“然后他就带着我的母亲跑了,骡子馋草跑得很快,我母亲家里人的兄弟正巧去吃酒了,追不上他。”
祝瑶慢悠悠地说。
于鹏鲸不发一言,跟在身后,他其实知道那个妇人,至少这些年来他一直都有着她的消息缓缓从海上隐秘传来,那位同他有过争斗的人,那位替杨家看船、手段狠辣的……没有人听过他的名字,他还活着吗?
最理性的想法是他死了。
可他总觉得……那样一个往上爬的人会甘愿死吗?杀死了一个莱州的当地士族后,他又能逃去哪里?
严金石低头,看着手里握着的一枚环。
那是一块紫色的水晶环。
他在养马时于河边捡起那块无人知晓的水晶,来到新丽后打磨了好些个夜晚,直到了如今圆润的环。
"有时候我不信命运,可我又觉得他们的相遇是命运的使然,如果没有我的存在,他们依旧会相遇吗?"
“他们的相遇一定会带来我吗?”
祝瑶转身,看着低头的严金石,轻轻一笑,“就像我们此刻的并行,像是命运的眷顾,又像是我的选择。”
“我选择了你们,你们也选择了我。”
“倘若我不在……你们呢?”
[这就像是一个未知的答案,你偶尔想起这个问题时时常会沉思一会儿,不过这都是时光里的小插曲。]
[冬日来临前,你收到了一封来自远方的信。]
[那来自海上胡侨负责的航道,他一直在维持着海上的安全,新丽的海运从未停止过,云泽的盐被销往许多地方,包括一些沿海小国,那封信里什么也没有,是空白的文字,随之而来的是一件棉衣,一双棉鞋。]
[那来源于你的母亲。]
[你的母亲成了家乡的富户,连同出名的还有整个村,乡,他们种植着棉花,制成棉布,那些辛勤的妇人们更用这些棉花制成棉衣,售卖出去,厚实暖和的棉衣能够避寒,且成本相对来说低许多,得到了许多当地寒门士人的称赞。]
[他们甚至写诗称赞她们的灵巧。]
[你的母亲同那位崖州的女仆一直相伴,只是安静的种着棉花,不是没有觊觎的人,不过杨家有些照顾她们。]
[也许是由于……你的父亲。]
[你的父亲死了吗?]
[你的母亲也许当他已经死了,她过往寄来的几封信从未问过这一点,海商周贯的孩子在海上奔波,他曾多次替你去看过你母亲,他说她们的身体还不错,也不在劳作,只是管理着棉坊。]
[你们本地的棉花种的越发出名了。]
[那些学子们了解过后棉花的来源,棉衣棉布的制成,总是写诗赞美“棉花”,他们甚至赞叹你母亲的贞洁。]
[可你知道,你的母亲不是在等待云二郎,她只是在遥远的地方,看着你的每一步,而不愿意打扰你。]
[她也怕自己成为你的弱点,他人的要挟。]
[那些慕名前来看你母亲的人,只知道你的母亲丈夫死了,更由于海难曾失去过一个年幼的孩子。]
[那是个漂亮的孩子,以至于很多人很可惜。]
[当地大户杨家,那位父亲官至中书舍人的杨家小少爷本已搬至中都,偶尔回乡时依旧会去探望你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