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非没有可能,如今是几百人的依附,明年就是上千人,以后谁又能说的定呢?这也并非是空想,本地的民众本就有大部分是幽州人的血脉,尤其这北边的人,他们不见得会抵触我们。”
“反倒是南部的地方,才是难啃的硬骨头。”
“朝廷也不会坐视南部的他们壮大不是吗?这就是我们的机会,他们不会再让另一个国家统一这地方,所以我不会将整个新罗都拿下,我要一直留着南边的一部分,在接下来的很多年内都会如此。”
“掌握了盐,北地的幽州也能和我们交易,至少我们的盐会比淮州那边的私盐来的便宜许多。”
“……”
“你先前没有告诉过我这些。”
于鹏鲸冷声说。
这一次,他没有怀疑太多所谓新的制盐方法,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少年并没有说过假话,即便有少许欺骗过了一些时间也灵验了。
“因为,我也不确信我能否成功。”
祝瑶看向他。
“我不确定他们真的会愿意留下来,会不会甘愿的为我做事,能不能完成我想要的……我从来没有做过这一切,从没有指挥过这么多的人,我只是知道一些纸上谈兵的技巧、说辞,我也怕你毁约。”
于鹏鲸皱眉看他。
“晒盐的利益太庞大了,远超出你的想象,如果我在最早的时候就告诉你,我无法保证你会愿意留下。”
“相比荣华富贵,相比美味珍馐等,这里还是太荒凉、贫瘠了,不是吗?”
祝瑶浅浅呼了口气,白雾微微吐出。
“天很冷啊。”
“这炭是本地的一户人送来给我的,说是他们烧出的最好的,烟很少。”
他将手放置在炭火上,温热的火暖和了有些僵的指部。
许久,于鹏鲸偏过头,冷声说了句,“那你现在何必都告诉我?”
“……”
“我感觉是时候了,你变了不少。胡侨说,这一次你竟是救了一批流民?其中很多都是孩子。”
“你以前不会愿意救下这么多的孩子的。”
于鹏鲸咬牙。
这个狗杂养的,就是个报信的。
祝瑶:“他们不能够承担多少劳作,需要更多的时间养大他们,短时间拿不到任何的好处,可你还是救了他们。很好,你做的非常好,你知道吗?”
“这个冬天,我要让人教授他们文字,教授所有人文字。”
“……”
祝瑶拿起羽毛笔,在纸上勾画着接下来一年的计划。
于鹏鲸坐了下来。
他很久都没有说话,只是坐在了他对面,从盘子里捡起了几颗番薯,剥了皮吃下了,不算很好吃,有些涩,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留下一批孩子,将他们带上了船,是这年北地的雪太大了吗?
是那场即将到来的风雪会不知掩盖多少人的命吗?
他的眼底本来从来没有这些的。
他经历过风雪,受过最寒冷的冻,那时是一个庙里的乞丐给他了一些自己积攒的干茅草,才熬了过来。
于鹏鲸一直觉得那是他最耻辱的时候,并不太想记起来,只有当学会了无视他人的性命,他才能变得更强大,这是他一直秉持的想法。
“你改变了我,你让我痛苦。”
许久后,他出声说。
没错,这就是症结所在,他本不需要看那些人的,更不会为此感到烦躁,他只要往前爬就好。
他压根不需要看身后的人。
那些弱小的、愚蠢的、贪婪的……偏偏他却信了眼前人的那些鬼话,觉得那些人是有价值的,是有自己的想法的,他们和自己没什么不同。
“这世上每个人都是痛苦的,可我们还能选择不是吗?”
“至少,你选择了我。”
于鹏鲸起身关闭了那带来风雪的木窗,呼啸的风声停了。
他转头回来,那细碎的光与影的交织下,那张美丽的面孔,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可那双眼睛里,当于鹏鲸决心,下定了决心去注视那双眼睛时,却发现并不陌生,那是一种深深的孤独,他也曾同样拥有过的孤独。
那像是每一个人都无法摆脱的命运。
他的父亲在同他告别时,也用过这样一双眼睛看自己。
“……”
他为何而痛苦?而感到孤独呢?
于鹏鲸最终还是站在了他身后,有些迟疑地将手略放在他肩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由于曾经那个乞丐的一时善念,递过来的手吗?
祝瑶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地图,隔了好一会儿他伸出一只手,握住了肩部的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