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瑶回头,只看向他的脸,脸庞略有些锐利,瘦削许多,可略有了些精神、跃动,不再是前些时候的寂然,他心下微动,只侧着脸,余光渐渐落在他的手上,那是长期执笔留下的的伤痕。
他忽说:“经文召不回我的。”
他不信佛。
再说,这也并非是什么前世今生,无法解释的事是玄异吗?暂且当做时间的愚弄和神秘的眷顾。
赫连辉环住他,低声喃喃,“阿瑶,我知晓的,可是我总得做些什么……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些什么。”
“我不想遗忘,一点都不想。”
“……”
可于其他人眼中,他已然成了一个疯子,一个执拗的疯子。
这怕是殿外所有宫侍的想法,并且越发的严重,变得真的分不清虚幻现实,真心觉得一个死去的人犹在身边。
祝瑶笑了下。
好像,除了他也没有人能看见自己。
“那就记住吧。”
“……”
赫连辉偏头看他,好似回到了许多年前,他仍是少时的那场回望,看到那画下的身影,白袍垂落,只敢远远而望,而迟迟不敢上前,怕这一切只是场幻梦,怕幼时画里的人一眨眼就消失。
可到了如今,他不像少时缓缓压在心头,偶尔数着时间的等候……许是他早就明白了结局。
不愿再想落幕。
不如沉溺于此刻,至少此时的欢愉是真的,陪伴是真的,相守也是真的,都是他能紧紧抓住的。
“能记住吗?”
“会一直都能记住吗?”
赫连辉将头埋在他肩上,低声喃喃倾诉着,“阿瑶,总觉得你是神仙呢?神仙都会法术,也许有一天你会不会让我全忘了,忘了这一切,我就不会再来纠缠你了,没有我的话,你是不是更觉得痛快。”
“不必有这么多的烦恼,也不会……死那一遭。”
“……”
祝瑶摇摇头,“我不会像你想的那么多,我当时……只是想结束这一切。”
记忆的消失是死亡嘛?
也许,对于眼前人是,可他并不全部这么认为。
那个时空存在的一切,又该如何评判,是不同的人吗?也许从来都是一人,只是不同的经历,造就不一样的记忆。
“那还会再见吗?”
“阿瑶,不要骗我,好吗?”
赫连辉低低问。
良久无言,忽得耳边传来一句很轻的呢喃,“我不知道……不知道何时会在相遇,也许有也许没有,也许你忘了我也忘了,也许是……未来的某一日,冥冥之中的意外,我们于人群中看了一眼就错过。”
“也许你还记得,也许你还在找我……也许……当一切都回到起点,我们都不复存在,也许命运只是在玩弄我们。”
“那我感谢它。”
赫连辉斩钉截铁说。
祝瑶怔住。
耳边的声音热烈,直白,像是剖出整颗心,一一道来,“阿瑶,我从没有后悔过,我只是觉得时间太短暂了。”
“可短短的几日相遇,也比那漫长的余生好。”
祝瑶不语。
他以为相较于爱,生存是第一的,可他不这么认为。
没有亲吻,只有这个拥抱。
没有更多的亲密,在这将要结束的倒数第五日,他们在日光中看着丝丝缕缕的雨,看着这场升起的日光,将石阶上雨水晒干,只留下淡淡的痕迹,看着稍稍升起的雾气,慢慢弥散着,恍然又是一日。
“快要到吗?”
祝瑶略有些恍惚想。
可随及,只被拦抱起,去触摸那片热度,像是日光下最亲密的依偎、只留给彼此的温度。
每日那白瓷瓶里的荷花总是谢了,再次置入新的,许是夏日更深了些,粉白花瓣越发绽放开,清透盈盈,于烛光下看更莹润,更美丽,只是这份美消逝的快,脱离了池水,脱离了根部,难存多久。
祝瑶执起燃犀香。
似白玉的犀角快要燃尽了,只剩下短短的5小时了,也许当见不到时这5小时都是漫长的。
“……”
他缓步走向床榻前,坐在一旁没多久,手被扣住了。
祝瑶俯身,看着他略青黑的眼,怕是在他暂且消失时处理了一夜的政事,只在他耳边轻轻说:“再睡一会吧。”
视角里的倒计时,只剩下【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