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伏地的女子哭的越发凶了。
祝瑶惊异发现,那伏地哭诉女子竟是那位兰昭仪,叫兰芝的宫女。
她擦了眼泪,哭着说:“当年淮王作乱,近乎屠了大半个中都,竺家只逃出了吾父,他因此隐姓埋名居于乡野,后头娶了我母亲,少时也有不少钱财。偏偏吾父不善打理,家中钱多被骗走,吾母无奈,家中人快要饿死了,我这才于昭平年间进了宫,进宫前吾父弥留之际,只替我改了这个名。”
“我是后来才慢慢晓得……您怕是我的亲叔父,我不知陛下何时知晓的,直到我知晓赵巧女的孩子是他亲自……”
“哈哈哈哈,他个蠢货,总觉得自己有了孩子,老师就要害死他,当真是个蠢材!要害他不早害死了。”
“他就是这般又惊又怕!又怒又怨,又恨又嫉,偏偏老师在时,他是半分不敢表露的,全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红衫人疯狂大笑。
那声音越发剧烈,连殿外围聚的士兵们都吓了一跳。
“赫连茹,你是个蠢材,听见没?”
“听见没?”
殿外能听到这几声呼唤。
偏偏皇帝离得远远地,看不清任何的神色。
兰芝跪地哭出了声。
身边中箭人只拍了拍她,“出去吧,你只是个女人,没有权势,没有家族,只能依赖倚仗他,更是他第一个孩子的母亲,他会放你一命的。”
“……”
“芝兰玉树,看来我这位大哥临死前也是嫉妒我的风采,才学,可也不得不承认我远远高出于他,竟是让你用了我的名,哈哈哈哈,当浮一大白。”
他大笑,忽得起身,“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看来我是做不到的,只想狠狠痛骂这这人世!”
“小侄女,走吧。”
他忽得起身,推了人一把。
兰芝离去前,依旧是哭,“叔父,你为何就不愿服个软……”
兰笙嗤笑。
“可笑。”
“不过成王败寇,为何我要服他?我不会服的,从来就不服,我只服我所敬佩之人。”
他将手中的火折子丢了出去,只游走在这片殿内,神色渐渐轻狂起来,仿佛回到了从前的时刻。
火焰渐渐烧了起来。
帷幕也在燃烧,烧透了所有,将这封闭许久、有些败坏的宫殿卷起,似是一片熊熊火焰。
“……老师啊,老师,你是否早就疲惫,早就心死了。还是说,你从来就是清醒的,看透了一切。”
他已经老了。
可立在那里,即便中箭,也有种随性、狂放的风范,很独特,很张扬。
祝瑶往后走了些。
走吧,走吧,他不愿意其他人看到他的死状的,谁死时都是不好看的。
“这个无趣的人世,没有美人存在的人世,一切都是如此的无趣,倒是还不如当年陛下在时好玩。”
“情之所钟,唯独一人。”
“那是一种怎样的……境界呢?余不得而知,不知。”
兰笙略有些喃喃出声。
忽得,他望见了个身影,似是落在殿内更里处,他忽得兴起追了过去,火焰在燃烧着,燃尽了一切。
“怕是个美人。”
他笑了。
足足走了一会,他才似是找到了人,那白衣于火中似是纹风不动的,只静静背着自己于帷幕下。
兰笙忽得好玩,于烈火中走过,掀起了那道帷幕,直直撞进了那张转身过来,无比惊愕的脸。
他轻笑了一声。
“死前,竟真还有美人做陪。”
祝瑶往后退了一步。
只见,他衣衫散乱,有些血迹,火快要烧到屋顶上的横梁,一切都在坠落,是这里的木头都很干吗?
烧的太快了。
祝瑶没吭声。
他只是在想,他是快死了……所以看得见自己吗?
兰笙坐了下来,幽幽笑叹了句,“竟是如此狼狈境地,来见一位美人,不该啊,实在不该。”
“死前才说不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