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不担忧夫子啦。
他阿母说过,夫子有好水性,能于水中闭口许久,也救过好几次溺水的人,其中便有他。
他小时贪恋戏水,差点被流水冲走了。
因而,梁豆还是有些怕水的,更愿意走陆路。
日光微曦,河岸边的日渐渐升了起来,洒在水边,留下一片红光,远处一艘小船终是驶了回来。
“夫子,你终于回来了。”
仆僮梁豆急匆匆跑过去,可未曾看到另一人的身影,只见到被露水沾满衣襟,略有些沉寂的先生。
“夫……子。”
梁豆止声,略有些惊愕,归来的只有一人。
“回去吧。”
夏言下了船,将其停在岸边,只拍了拍他的背。
仆僮梁豆不敢多问,只能跟随他的脚步,往归去的路走,岸边水草长得深,深秋的芦苇扬起了白花,在曦光中随着风飘飘荡荡。
快到正路上时,几个小童跟着家人出来了,大人们忙着打鱼收网,他们就在岸上路边玩闹。
忽得,渐渐传来一首诗歌,是略有些清脆的童声。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几个小童手持荻花,正在互相打闹。
夏言只把那盏小灯、木盒收拢在袖口中,缓步往回去走,手里依旧有些摩挲留下的余温。
可路过这行童子时,却被他们缠了过来,纷纷追问道,“夫子,下一句是什么?我们都忘了呢。”
“是呀,是呀。”
“夫子一定知道!快快告诉我们吧。”
他略有些微笑,接下咛道:“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那些童子便也跟着念了一句。
仆僮梁豆跟了过来,也静静看着这一幕。
夏言偏头,看向远方的水际。
日升日落,恒常往复,世间万物,莫过于此。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最终,他这般轻声道,话语似乎化在了风里。
我爱的人啊,顺流而下寻,也许他便在那里等我呢。
02
赵翎拿了折扇,拿着刚到的一封信便往夫子院内走,这信里可是好事,可到时只见到了他的老师。
不由得问了句,“夫子,你的友人呢?”
赵翎觉得……这友人二字莫名有些亲昵,哎呀,善哉。
夏言:“他已离去。”
“离去?”
赵翎大吃一惊,怎么就离去了,“去了哪里?”
“我也不知道呢。”
夏言微微一笑。
赵翎拜服,不禁看向这位老师,依旧平静的面孔,略有些遗憾说:“我以为……”
“以为什么?”
“啊呀,夫子莫要拿我打趣了,吾舅舅寄了封信来呢。”
赵翎将手中信递了过去。
夏言接过,看了起来。
“夫子,若是舅舅所言非假,那位自称松醪狂客的探花郎,怕是要十日后就到这里了。”
“他宣称要替拂霜写一首长诗,所以到各地去同见过的人采风呢?他若来了……怕是要问你不少事。”
赵翎略有些感慨说。
夏言只是看信,迟迟没有回应,稍稍皱起了眉。
“唉,夫子,你说他如此执着于一个死去多年的人,家中人便不管他吗?他就这般任性、狂放。”
赵翎一时间有些羡慕了。
夏言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