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滢静静坐着,如一樽石像。
他说的任何话,都像投入大海的沙石,没有一丝动响。
裴霄雲当她是同意了,眉眼舒展开来,心里想着,日子在往前过,她也总会慢慢变好。
五日后的的一个清晨,明滢醒得很早,突然说想去?白?马寺点灯。
裴霄雲起身的时候,听了她的话,显然愣了片刻:“也好,我再陪你去?一次。”
点灯,是她还放不下那个孩子。
她愿意点灯,亦是即将放下的开始。
明滢重?重?抓住他的胳膊,淡漠的话如刀子般割人:“不要你陪,我想亲自送他最后一程。”
裴霄雲竟觉胳膊泛起抽痛,浅痛化为愧疚,钻入他躯体,在他体内乱窜、游荡。
她的言外之意是,他这个“真?凶”,没有资格再去?第二次。
她赤裸裸的视线,仿佛是一次次明火执仗的诘问。
“那你想什么时候去??”他声音哑得可怕。
明滢睫毛翕动,吐出两个字:“今日。”
裴霄雲答应了她。
可他还没有被愧疚冲昏头脑,思虑之下,道:“也好,今日天好,我让安安陪你去?,顺便出去?散散心。”
有女儿陪着她,他才放心她不会跑。
她也跑不了,他派了黑压压一群护卫,寸步不离跟着马车。
于是,一群人浩浩汤汤出了府。
明滢从来没有被这么多护卫贴身保护过,高大英挺的男子站在车窗旁,遮挡了几分微亮的光线。
坐在车内,明滢牵着裴寓安主动送来的手,不知是因马车颠簸还是旁的原因,手指细细密密地?颤抖。
她在想,等到了山上,又该如何避开这些人?
白?马寺,是从前约定的,最后的时机。
“阿娘,你冷吗?”裴寓安以为她是畏寒,手指才一直颤。
明滢摇摇头,回?扣上她绵软温热的掌心,眼底倒映着最后的柔情,替她将发上别着的蝴蝶玉扣戴好。
裴寓安指着街心的摊贩:“阿娘,那里有卖糖葫芦的,等我们回?来时,能?买一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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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跑呀跑,阿滢要跑了
坠崖她怎会离他而去!
明滢愣了片刻,在她充满希冀的注视下,并未答应她,只是轻轻点头?。
白马寺坐落在城郊,马车只能行到半山腰,便要香客自行上山。
春夏之交,一场湿润的雨后,烟笼山林,鸟雀乱鸣。
本该人迹熙攘的古寺今日寂静空幽,香客都被遣散了,山口早有重兵把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