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川枫没有回答她。赤木问苍崎何以见得,后者说自己和他在野球场打了两天街球,而她一开始就是对他的心不在焉和突然的戏谑感到火大。
“单攻能力无可挑剔,不,是无人可当,”她说,“但团队协助意识不强,就好像永远都在执着于某一个特定对手——所以我说他的篮球,一对一占了百分之八九十。”
“……那不就是流川吗。”三井说。
苍崎把手放在流川枫的肩膀上捏了捏,后者还是一言不发,于是她兀自说:“小狐狸国中是队长,他只是不讲话,容易急火攻心上头单挑,不是不会打配合。”
即使心中早有预感,但当沉默许久的流川枫真的抬起头问她“所以你是真的认为我没法打赢他,当时才不让我们一对一”的时候,苍崎凛也依然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说的是泽北在野球场和流川相遇时,她急不可耐地阻止他们单挑的事情。
她垂下眼睛,又抬起,而这个犹豫也足够让流川枫的视线出现些许的晃动。
“我不知道,”她只能这么说:“他的单打能力,是真的断层式超越高中生。”
他想起泽北荣治在野球场里对他发出的挑衅,而他没想到苍崎是真的认为自己单挑打不过泽北。
气氛的转折只在一瞬间,流川枫甩开她的手,继续把目光往屏幕上放,他没有再讲一句话,只是把左眼的绷带往耳后重新捋紧。
苍崎凛收回被甩开的手,然后缓慢地垂落在身侧,屏幕的荧光灼得她双眼难受,于是她侧过头去。
他生气是理所应当的,因为见识过泽北球技的苍崎凛确实没法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流川就是把傲气和倔强都写满全身的那种人,他打心底地希望苍崎凛相信他能战胜泽北。
察觉到那边气氛紧张的宫城良田给苍崎让了座,于是她踏步离开了流川的身后,察觉到脚步声的离开,流川枫将紧靠椅背的后背前倾收回,微微垂下了眼睫。
他人问起苍崎对其他球员的看法,她一边看着dv里的镜头晃动,一边说出了自己的看法,等到人们三三两两地站起身来说要出去散步的时候,并不住在千鸟社旅店的苍崎凛只好跟着三井一起往外走,临行之前,她对流川说明天见小狐狸,而后者依旧没有作答。
重新穿过那段石子路向外走的时候,三井问起她住的旅店距离,她心不在焉地答复着,在大门近在咫尺的时候,苍崎凛再也承受不住心中那块石头的重量,突然停下了脚步。
三井寿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他拍了拍苍崎的肩膀,说好好聊一聊吧,然后抬着步子离开了。
她想起出门前流川枫如雕塑般岿然不动的身影,荧光将他的身影镀出轮廓,她知道自己的非完全信任不仅让小狐狸生气,也让小狐狸对明天的对手产生了些微动摇的裂缝。
想到这里,她扭头就要跑回旅店,却在回头的时候,看见日式庭院前的门廊下,那个因左眼受伤而没法抓准距离的家伙,空挥了一次手才抓住自己的aj5套到脚上。
他迅速地系紧鞋带,然后迈开步子跑了两步,而抬头看见苍崎凛正站在这条蜿蜒石子小路的尽头向他投以注视的时候,他突然放缓了脚步,随后,他又重新迈开步子,就像苍崎凛也迈开步子跑向了他一样。
“下次不许甩开我!白痴!”她跃起来用双手去揽他的脖子,后者下意识地俯下身来去接她,而她急促的音调已经低落下来,“我也是白痴……”
蝉声起伏响起的时候,苍崎凛已经用石子在水池上投出了第三个水漂。
“那家伙能比对手更早知道对手此时的最佳选择然后做出反应,”她说,“这才是最恐怖的。”
“你不是女巫吗?”流川枫问她。
“他的反应太快了,我需要分析的时间,而他完全是心、眼、肢体三合一的怪物,而且凭借他的技术,他甚至可以很少和人对抗。”她说。
她表露出了束手无策的颓然态度,而流川枫再一次意识到,恐怕女巫对她自己真的一无所知。
“我和你一对一就是这样的感觉,”流川枫提示着她,“你完全预判我的行动,我被逼寻找其他出路。”
苍崎凛扭过头来看向他,她睁大双眼反应片刻,然后带着惊异迅速地站了起来。
“啊!”她嚷了一句,“你的意思是,对啊,你……我,啊……”
看见她的反应,流川枫微微抬了抬下颌,问她:“你是真的以为自己和我一对一没有价值?你完全没有发现,你对我来说有多棘手?”
流川枫已经意识到了,女巫的傲气在他的面前总会消弭殆尽,转化为一种因为失去篮球一年半而产生的瑟缩,她时常忘记自己的执着和天赋,还有烙在骨髓深处的本能意识。
苍崎凛哑然失言,而流川枫把目光放到了水池上,从身侧的草丛里摸出石子,仿照她的动作打了一个水漂,等到水纹因他的惊扰而搅散月光时,他才继续开了口。
“你总小看自己,”他说,“对所有人做出漂亮的分析,唯独忽略自己。”
在那段坡路上与丰玉狭路相逢的时候,流川枫没能第一时间抓住飞奔出去的苍崎凛。那个时候他就有一种恐怖的既视感,那种既视感如同一条阴冷的蛇一样钻入他的脊背,让他的手脚冰凉。
苍崎凛就像一只扑火的飞蛾,总在做出不顾己身安危的行为,她沉默地观览世界,将一切纳入眼中,却唯独忘记自己也在他人的心中举足轻重。
只要她一天没法正视自己,她就一天不会恢复痛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