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谢大人用刑了,想来谢家也快倒了吧。若是谢家倒了,咱们美人会不会……”
“怕是也快了,你又不是不知晓,自美人的孩子没了,陛下已经许久未来咱们婉莺阁了。”
“可是,美人孩子没了的时候,陛下可是……”
“君恩如水向东流,咱们美人也是今非昔比了。”那人说着这话,还甚是惋惜。
谢英走出去的时候,脚步很轻,可她们还是注意到了。其中一个人先看见的谢英,看见的瞬间,脸吓得一下就白了,见鬼一般,说不出话来。另外一个人见状偏头过去,看见谢英,惊叫一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美……美人。”她们结结巴巴地开口。
谢英脑子乱得厉害,开口质问道:“你们方才说的话,是何意思?”
“奴婢们该死,万万不该背后乱嚼舌根,还……还望美人恕罪!”其中一个人颤抖着声音恳求道。
“说!”谢英厉声呵道,有一瞬间的失控,“对谢大人用刑,谢家要倒了,到底是何意思?”
她们被吓着了,磕磕巴巴地将外头发生的那些事说给谢英听。谢英听得惊心动魄,她猛然想起这些日子的反常。祁烬不常来婉莺阁,谢英还可以当做是祁烬忙于前朝的事,亦或者,对她失去了兴致。可余净近来也是,来得少了,即便过来,脸色也不好,像是有什么心事。
想到这,谢英猛得转身,往殿外跑去。身后的宫女来不及反应,忙跑着跟上:“美人!”
谢英快步跑着,脚踏进雪里,也感觉不到半分的冷。她跑得很快,耳边只有呼啸的冷风。跑到祁烬的寝殿前时,被门前的侍卫拦住了。
“美人,陛下已经安置了,若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门前的侍卫惊讶于谢英此时的装束,却也还是尽职地劝说道。
谢英的头发如今已经散了,一头青丝,如月光般泻下。大氅还在身上裹着,可下头,穿得单薄,一看便是匆匆忙忙过来的。
“放肆,若是有什么,你们担待得起吗?”谢英这会儿站定,厉声呵斥道。
侍卫迟疑了,见谢英的举止神态,不像是唬人,且前阵子祁烬最宠的,确实是谢英。侍卫先是互相看了一眼,接着还要说什么的时候,谢英已经闯进去了。
“陛下,陛下!”谢英跑进去,一声一声唤着,惊动了门前守着的徐辛树。
徐辛树见谢英如此,心下一惊,忙上前道:“谢美人,陛下如今已经安置了,有什么话,明儿再……”
徐辛树话音未落,殿门,已经被推开了。祁烬站在门后,长发披散着,身上亦只披了一件大氅。
“陛下。”谢英站在祁烬的对面,亦是这幅模样,她什么也没说,只唤了一声。想开口的时候,祁烬已经踏出了殿门。他比她高许多,他站着看她的时候,总给她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岁岁,后宫,不得干政。”祁烬走到她面前,只是平静地跟她说了这么一句。
谢英知道,她接下去的话,开不了口了。祁烬已经有了他的决断,她再如何说,也是无用。
“为何?”谢英哽咽着开口,方才积蓄的情绪,在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仿佛有了破口。
“陛下,臣妾父兄的为人,臣妾再清楚不过。私贩军粮,臣妾父兄,是断断不会做,也不屑做的!还望陛下明鉴!”谢英说这话的时候,恰好有泪从眼眶里落下,像断了线的珍珠,惹人怜爱。
祁烬的眉眼,却沾染了几分愠色:“你的意思,是朕冤枉他们了?”
一时间,两个人都未说话了。只余外头风雪肆虐,呼啸。徐辛树见两个人梗着脖子对峙着,谁也不饶谁的样子,头大得很。谢英知晓了这件事,他想到祁烬之前吩咐他的,轻叹了一口气。
“臣妾不敢。”谢英吸了吸鼻子,朝着祁烬微微躬身,“是臣妾唐突了,搅扰了陛下歇息,臣妾自请回宫面壁,臣妾告退。”
一句话,谢英便将自己都安排好了,祁烬还想说什么,却也挑不出半点毛病。只能眼看着谢英的背影消失在院中。
谢英一走,徐辛树立刻跪下了:“奴才办事不周,还望陛下恕罪!”
祁烬其实也知晓,宫里到处都是嘴巴,这件事想要瞒,是根本瞒不住的。瞒了她这么长时间,已经算是很好了。祁烬低眉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徐辛树,接着抬脚过去。
肩上传来的剧痛让徐辛树闷哼了一声,但他依旧跪得好好的。
“去查查是谁透露的,杀了吧。”
“是。”徐辛树应声。
“还有,着人瞧着些谢美人。”祁烬接着一句,徐辛树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应下。
回到慈宁宫,余净并未回寝殿,而是到廊下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天上漫漫的飘雪。阿玉站在余净的身后看着余净的脸,一时有些出神。
“太后娘娘,外头冷,不如回寝殿吧。”阿玉开口劝道。
“身上披着大氅,又怎会冷?”余净轻声反问。
阿玉知晓余净说的是什么意思,一时间也不说话了。陪在余净的身边,抬头看飘雪。四周很是静谧,雪缓缓从空中落下来,安安静静地落到地上。余净伸手接过一片雪,雪很快融化在她的掌心,冰凉,带着些许湿意。
“阿玉,后日,就是岁首了吧?”
“是。”阿玉低声应了。
“今日什么时候了?”余净接着问道。
“今日?”阿玉有些疑惑地反问,接着迟疑地应道,“今日二月十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