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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江年抓着明澄剑,一路自弟子房奔往中孚殿,闪身避过无数妖魔鬼怪与狂化的修士百姓,总算看见了枯萎倒塌的神树的影子。
他顾不得穿戴御寒斗篷,只着了一件单薄中衣,周身满是尘灰与鲜血,前襟亦是一片鲜红,闪避的身手也不如往日一般灵活,却仍一反常态地没有用剑。
即便神树已倒,镇魔宝剑仍可与神树相互感应,是以在神树附近不能使用镇魔宝剑,以防其灵力过早被消耗。
镇压奇焳,只剩这一把剑了。
又一次避开一名扑上来的百姓,贺江年死死咬着牙,径直向倒伏的神树奔去。
往日轻而易举几步就能奔过去的距离,如今显得那样遥远不可及。
贺江年眼前阵阵发黑,小腿蓦地一痛,回头见是一名发狂的百姓咬住了腿,将他往后拖,便抬手放出一道光刃,却偏了道,只堪堪擦过那名百姓的脸颊。
他忍着剧痛想要爬起,却先有一人出剑刺穿了那人。天玑长老拎起贺江年,转身继续朝神树奔去。
贺江年被天玑长老拽着狂奔,却因心力不支而连连趔趄,终于在又一只鬼手拽住脚踝时滚下了山。
如此一滚,神智反倒清醒了些许,贺江年一咬牙,攀住山坡上一块突出的石块,用力往上一攀,却因双腿无力而再度滑了下去。
指尖已经磨出鲜血,再度渐趋无力。
贺江年不敢多看多想,只咬着牙死命往上爬,天玑长老终于奔过来,拉着他往上一拽。
天玑长老此前诛杀数只妖魔,也有些体力不支,险些没拽住,好在贺江年借了力,总算攀了上来。
然而这短短片刻,神树周围却忽地换了一批人鬼妖魔,正是先前被关押在地牢的邪祟。
贺江年目光一转,刚瞥见抱手立在神树边的两个黑影,便倏然转开了目光。
他下意识退了几步,将明澄剑往天玑长老手中一塞:“师尊,我将剑还给你……我去堵他们。”
天玑长老愕然道:“贺江年,你在说什么傻话?!我早便与你说好,这把镇魔宝剑交与你,必须由你亲自将其刺入神树,以替代神树镇压奇焳之用,你这又是在说什么胡话?”
贺江年抬起眼,死死盯住立在神树旁的云鹤与贺昀二人,却极力避开了两人死白的瞳眸。
“上一回就是我亲手把他们押回来的,这一次,还是我来。”
贺江年哑声丢下一句孤零零的话,就此将明澄剑一扔,飞身迎了上去。
贺江年虽拜天玑长老为师,可近身格斗时一招一式却总也摆不脱云贺二人的影子,三人对战,竟生出一丝铜镜相照的滑稽感来。
可一招一式再相近,也敌不过云贺二人冷漠如常,而贺江年方寸渐乱,短短时日,他手中的捆仙索就废了三根,右臂亦是筋骨错位,一时动弹不得。
他失力伏倒在地,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斩杀神树旁邪祟的天玑长老。
只要再拖一会儿,就能……
云贺二人见明澄剑不在贺江年手中,便也懒得与他纠缠,转身去截天玑长老。
贺江年盯准时机,猛地将错位的骨骼“喀”地一声拧回原位,二人听见这几乎微不可察的动静,正欲回头,却忽觉背后一凉,一道紫色灵光凝成利剑,猛然扎向云鹤的后背!
云鹤不及回身,只能下意识侧身闪避,却避无可避地被那道灵剑扎中,霎时有如寒流贯体而过,清晰地感知到灵力正一寸一寸被冻结。
贺昀闪身避开贺江年放出的另一道灵光,迅疾抬手打碎扎入云鹤后背的灵剑,就势五指成爪,宛如恶鹰扑食般擒向贺江年的脖颈。
贺江年翻身闪过,又是一道灵剑扎入贺昀体内,这一次,却不偏不倚地刺中了心脏,或许只差半寸,就……
他仿佛忽然被一道火舌燎着了,尚不及反应,已然收了手。
若说云贺二人在贺江年的同一招数下吃两次亏已是侥幸,这一次良机错过,却不会再如此侥幸了。
贺江年永远会下意识避开要害,而云鹤与贺昀却从不会手下留情。
云鹤早抬手封住了自身的灵脉以防止灵力被全部冻结,见贺江年倏然撤手、一时怔愣之际,已然一手成爪,直掏贺江年心脏!
温热的血喷溅开来,贺江年的双目被突如其来的鲜红一刺,再睁眼时,眼前已是一片模糊的红,几乎不能视物。
俱作尘
云鹤像是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手上微微使力,将尚且温热、仍在跳动、兀自粘连着筋络血管的心脏捏得爆裂开来,鲜红再度扑了满面。
贺江年木然地缓缓低下头,瞥见一片已然空空荡荡、血肉模糊的胸腔,一时失声。
待回过神来时,只听见自己在唤:“师尊……师尊……”
天玑长老放出最后一道灵光,将云鹤与贺昀斥出数丈,又将他们困在限制阵法中。
云鹤再度歪了歪头,像是在疑惑此人为何还能使用术法。天玑长老回过身来,贺江年这才看见他的双手也已经脉尽断,唯有如此,才能使出最后一击。
天玑长老咬住一口血,尽管鲜血早已染红了整张面庞:“贺江年……我方才……将拦在神树前的东西都杀尽了……我将毕生灵力都注入……镇魔宝剑……你……”
贺江年茫然地护住天玑长老心口,已然无法思考,只无力地喃喃道:“师尊……为什么非得是我?为什么一定得是我……为什么要把剑给我……”
“用镇魔宝剑镇压奇焳……可得奇焳全副灵力……”天玑长老的声音愈来愈轻,“灾劫还没完……贺江年……我不……放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