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陆云笺的神色语调从始至终都没什么变化起伏,只管将要说的一股脑倾倒而出:“这比三百年前就灭族的照翎族来催动魔王诅咒更荒唐,但可惜,那只是我没什么根据的猜想,而关于两个时空,却是我亲眼所见,绝无虚假。”
“你可能证明?证明你所说一切,绝无虚假,全然属实……”
陆云笺的声音仍是平静无波:“我不能。
“就算我可以提取出我的记忆展示于人前,也没什么人会信,大师自然也不可能轻易相信,但我只尽我之能,将事实告知大师。
“若是说些不吉之言,那我可以说,届时妖魔临世,修真界灵气动荡,时空裂缝也会被扩张些许,如若不信,大可等那时再前往裂缝一探究竟,只是不知那时,我们是否还来得及做出更多应对。”
无津大师阖上眼眸,抬手轻轻按了按隐隐作痛的额头,道:“你打算如何?”
陆云笺道:“我只能想到查出始作俑者这一条路。可逆转时空前,修真界几乎颠覆,他也未曾现身,而逆转时空以来,时过五年,仍无所获,要想查出此人,怕是极难做到。”
无津大师默然许久,终于说道:“如若那真是照翎族,那便是照灵鸟翎羽所化,应当与照灵骨能有所感应。”
言毕,他抬眸望向裴世,不再有所掩饰。
裴世对上他的目光,只无甚情绪地颔首:“我定当不遗余力。”
无津大师微微摇头,不再言语。
“我二人言尽于此,”陆云笺起身,“所言句句属实,大师自有决断。既然此处没有照翎族的下落,我二人也不便久留,告辞。”
屋外的天不知何时已经放晴,方丈室内太过昏暗,甫一见阳光,尚有些不适应。
陆云笺抬手遮去些许阳光,道:“早知带些酒来,我都说渴了,没想到方丈室里茶水都不备一些。”
裴世微微侧身,替她挡去直射而下的日光:“若是带了酒,待会儿御剑可就是‘酒驾’了。”
陆云笺放下手,笑道:“也是。要是守门弟子认不出我这么个醉鬼,把我乱棍打出来可怎么好?”
裴世闻言,神色虽仍淡然如常,眸中却有些掩不住的担忧:“待会儿我与你一起回云间世。”
“说好了我回云间世,你去溟海用龙鳞宝剑布阵,顺道把海妖引出来。”陆云笺拉过他,缓步朝山下走去,“陆稷一时半会儿应当不会再有大动作了。
“……”
陆云笺继续道:“之前陆稷着急忙慌地想杀我,是怕我恢复记忆,记起来他炼化我魂魄的事,回去把云间世掀翻。
“但我对旁人说我记忆恢复不全,他想必也得了消息,虽然他一定会疑我,但一时半会儿不会再下手了。
“他既然还能召我回云间世,那就证明我在他那儿还是有点利用价值的——毕竟这样一把好用的刀,可再也不会有第二把了。
“我不过委屈委屈装装乖……再说了,他又是逆转时空,又是布置圣清结界和断界阵,又得维持着云间世结界,早就元气大伤,可未定打得过我。”
她说着,举起戴着白玉珠链的手晃了晃:“比起这些,我更想知道,这串链子,还有先前的戮心蛊,究竟对你有多大影响?”
陆稷给她的白玉珠链与戮心蛊上都施了压制照灵骨灵力的术法,为的就是压制裴世的灵力,以便有朝一日利用断界阵取出照灵骨。
如此数月,二人几乎日日待在一处,说毫无影响,那是不可能的。
陆云笺道:“你一开始就看出了这上头的术法,为什么不把它毁掉?”
裴世将目光自那串珠链上收回,轻声道:“因为你不愿。”
“……”
“如果你想杀他,我可以替你杀了他,如果你想留着他,我也一样会尽我所能支持你。我说过,我在世上唯有两个目的,一是屠尽天下鬼魈,二是……”
“是与你站在一起。”
陆云笺替他接了话,而后在云雾蔓延的长阶上停了步,道:“敌在暗我在明,接下来我们所有动作,必会引起幕后之人的注意,他一旦觉察事态发展超出预料,必会有所动作……比如,立即发动灾劫,阻止我们进一步动作。”
她顿了片刻,再一次问道:“小柿子,你怕不怕?”
裴世握着她的手握得极紧,听她发问,也再一次回答:“有何可怕。”
陆云笺微微一笑,复又望向绵延不尽的长阶。
这一次,他们终于可以携手并肩,前路漫长,亦作通途坦荡。
祸影现
云间世的景象数百年来如一日,陆云笺无甚心思去看,径直奔往中孚殿。
大殿内,陆稷似乎正与陆明周商讨什么事宜,陆云笺猜想大抵是上元宴相关,没什么兴趣多问,只等着二人似乎谈得差不多了,才迈入大殿,恭顺地行了一礼:“父亲。”
陆明周闻言先转过身来,神色有些许复杂。
陆云笺仍维持着行礼的姿势,不曾抬头看二人:“父亲恕罪,参世仙人座下神龙助我恢复记忆,但我身体不支,将养十日有余,才能动身回云间世拜见父亲。那老龙虽法力广大,但只是残魂一缕,神力已尽,又亟待转生,我未能将其带回,助成四方神兽之阵。”
陆稷立在阶上,闻言只微微低眸:“你记忆恢复得如何了?”
陆云笺道:“并不完全,或许是因为那时伤重,而此时记忆大量涌入,一时接收不能,许多细节尚不清楚,受伤前后的记忆仍是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