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笺有些无言,不想这几年过得如此乱七八糟,早知就不问了。
裴世似乎想再说些什么,但终究没再多说,二人一时默默,气氛有些冷。快要行至眉阳村时,陆云笺忽然道:“再去一次,我就不用再去哀牢了。”
裴世似乎低低地“嗯”了一声,别的却没有多说,显得这一句回应太过平静,即便平静之下,无数思绪纷杂交织。
快到眉阳村时,陆云笺忽然绕了道,带着裴世翻上了另一座山。那座山树木更为茂密,但因处在结界之内,并无妖魔气息,唯有安宁。
裴世跟在陆云笺身后,道:“去哪儿?”
陆云笺回头笑道:“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个人,我想带你去见见。”
梦初醒
树林静谧,分明无人声。
裴世心下疑惑,但也没有多问,只得跟上。
林间一片漆黑,陆云笺没有提灯,也没有燃符照明,但显然对这段路熟悉至极,以至于根本无需看路,脚步也不曾变缓。
行了不久,前方忽然亮起一豆灯光,尽管有些昏黄,并不太亮,但在一片黑暗中,仍然显得有些突兀。走近了,才发现那豆孤灯照亮的是一座坟冢,想来时常有人打理,没什么杂草,墓前还放着一碟较为新鲜的干果。
墓碑应当也有人时常擦拭,上头字迹清晰,没有来历,没有籍贯,没有生平,只刻了三字,想来是墓主人的名姓——
周昔燕。
“眉阳之乱死了很多人,都埋在这一片。”陆云笺在墓前停步,躬身将碑上新落的草叶拂去,“这是我娘。”
裴世呼吸蓦地一滞,不由自主地想起三年前,九桥村的幻境中,那个血肉撕裂、尸骨无存的女子。陆云笺和她相貌很是相似,除却陆云笺那几分疏冷,温和与亲切与她如出一辙。
“……”
裴世走上前,可惜身上无物供奉,只得拜了三拜,而后立在陆云笺身旁。
陆云笺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尽管这片墓地多是衣冠冢:“我不怎么交朋友,不知娘亲见到你,会不会稍微开心一些。眉阳村是我的家,如果你愿意,往后也是你的家。”
她转过头来看着他,孤灯的微光映亮她的瞳眸,彻底掩盖了那几分疏冷与淡漠,多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是我送你的第二个生辰礼。”
离灾劫的时间越来越近,这些年云间世与镜阳宗虽一直奔波于寻找照灵骨的下落,可到底机缘未至,不得其踪。
如今以四大神兽为基的断界阵已基本成型,虽没有寻齐四大神兽,但替代品的威力亦不容小觑。断界阵若开,就必须找到照灵骨,作为撕裂两个时空的媒介。
不出意外,献祭断界阵之后,他就会尸骨无存、灰飞烟灭。
这个总显得无甚情绪、沉默寡言,却仍然鲜活的人,不会再过下一个生辰了。
思及此,陆云笺心中忽地一刺。
此举仿佛是给一个将死之人塞去几分希望与光明,到底是有所安慰,还是更为残忍,她不知道。
只是忽然想,让他不要孤零零一个人走。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裴世忽然问了一句,将陆云笺的思绪扯了回来。
不知裴世唤了几遍自己才回过神,陆云笺少见地有些许慌张,而后迅速平静下来,似是随意地笑问道:“我么?只是忽然想起了魔王的诅咒。如果那个诅咒降临,修真界覆灭,你会怕吗?”
“……怕?”裴世垂了眸,似在细细思忖,“会吧,因为还有要做的事不曾完成,而且……还有一不舍之人在这世上。”
裴世重新抬眸,正对上陆云笺的眼睛。
孤灯映亮她的眸光,他在那几乎不真实的璀璨与温暖里,骤然被晃住了眼。再回过神时,前半句竟已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陆云笺,其实我……”
陆云笺就立在那里,不像往日一般略带些刻意地避开,只是静静地等着,等他说完,仿佛他在这世上,只能留下这最后一句话似的。
裴世仿佛被无意出口的赤裸直白的情感烫着了,蓦地转了话锋:“其实我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
“是吗?”陆云笺笑起来,“确定不是我很会蒙人?你就被我蒙住了。”她说着便往眉阳村的方向走去,没有多作停留。
裴世没有立即跟上去,而是俯身摘了一朵地上生着的不知名白色小花,插进墓前一只小瓶里。
瓶里还有一束枯枝,花瓣枝叶早已落尽,辨不出来是什么。他没有将枯枝扔掉,只将白色小花插在旁边,寒冬孤灯下,白色花朵蒙上一层淡淡光晕,仿若旁边的枯枝也逢了春。
他抬头望向那个孑然一身、已渐渐行远的背影,抬手抚上胸口。
记不得是哪一次与陆云笺同去捉妖,回云间世的路上,无意间瞥见街边的首饰小摊,她许是心情好,便绕去摊前看。
街边小摊上卖的首饰自然不会是什么好物件,摊主见来人仪表不凡,却没瞧上街上任何一家金碧辉煌的首饰铺,偏偏到自己这简陋的铺子前来,也有些疑惑,一时没有出声。
陆云笺在摊子上挑挑拣拣,拣出了一串珠链,那珠链是白色珠子串成的,虽也是粗制滥造,却能在日光下散发出淡淡光辉,也算惹眼。
摊主见她挑着了这么一串,忙道:“小姐眼光真是顶顶好的,这一堆里头就这串是最好的了,旁的一银可以拿五串,这个少说也值五银呢,小姐若是喜欢,三银拿走也成。”
陆云笺只打量了那珠链几眼,道:“店家,我问一句,你们都是从哪儿进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