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裴真纵身下树,沿着山道慢行。
藏在道旁的魔球们当场吓得疯狂炸毛,却见这个青年男人稳步走近,又稳步经过,连半点眼神都没分给它们。
咦?
道君怎么走了?
它们生存在这个山谷,因为弱小低智,任何比它们强大的存在都能来欺负一下,长此以往,魔球们个个遍体鳞伤,胆怯怕事,任人宰割。
这道君竟看都不看它们一眼。
也不把它们顺手杀了?
魔球们眨巴着眼,可怜的智力不足以支撑它们去琢磨男人的心思。
它们只知道,从此以后,这个山谷里的坏魔王们都被道君杀死了,谁也不能欺负它们啦!
魔球们高兴地弹起来,像水花一样,发出圆润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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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真走在山道,抬脚迈过一只熊面魔的尸体,对身后魔球们发出的吱吱乱叫置若罔闻。
深夜的山谷里一片静悄悄。
传音早就断了。
然而,她饮酒后稍显甜腻的嗓音却仿佛没有断,在弥漫着血腥味的冷寂山谷中似有若无地回响,恍若一场荒唐又绮丽的梦。
直到返回剑阁复命,那阵笑声仍在他心头萦绕不散。
窗外又落雨。
裴真抬眸望去。
檐下雨滴纠缠拉扯,既不清晰,也扯不断,伴随着竹林的风一同拂进屋内,宛如某种透明的丝线,将他的脖颈寸寸缠绕。
他被永远地困在雨天。
并非从山谷里的那次传音开始。
而是在很久很久之前。
破境
溟海仙门,静澜岛。
指月阁内,折屏流云变幻,熏笼香气清幽。
周玥端坐案后,一株斜插在天青瓷瓶内的花枝开得正盛,给她的半边脸颊都染上了浅淡的光。
“说说吧,这几天跑哪里去了?”
周玥这几天忙着加固断息洞的灵障,此刻终于抽出时间,来亲自审问这个不听话的小徒儿。
云拂晓笑得乖巧,将摇光山圈养妖兽的事禀报周玥,而后在她的眼神压迫下,略感无奈地承认:“好吧,我确实打伤了崔赦。”
周玥很意外。
她本以为这次的外出对于云拂晓来说是一次颇为困难的历练,也许会耗费许久才能结束,也许会遭遇诸多挫折,甚至也许会受重伤……但没想到,她竟这么快就结束任务回来了,毫发无伤。
还把妖山崔赦打成重伤。
这和周玥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我以为你会对妖山网开一面,”周玥坦然道,“毕竟,你也出身妖山。”
“在我这里没有势力派别之分,只有对与错、强与弱。”云拂晓态度更坦然,“妖山情势向来复杂难解,我不必对那里有多余的好感。”
周玥愣了一瞬,感慨道:“我们晓晓,真是理智又无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