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在抗拒,似在求饶。
它像是在与某种力量拉锯一般,尽管眼里露出深重的怨怒与不甘,却不得不抬起了覆满坚硬甲片的手掌。
紫衣青年浓眉一紧,焦急道:“它想干什么?!”
“它很不情愿,但是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根本无从反抗。”
黑袍少主眯起眼,面对妖兽濒死的惨状,他不仅毫无怜悯,反而双眼愈发明亮,逐渐压不住声音里愈发明显的激动:“……这世上,继承了妖山赦心咒、能够操纵心念神识的人,只有一个。”
话音落地,在场之人先是愣了一瞬。待反应过来他说的就是云拂晓之后,心跳瞬间加快,一阵冰冷的寒意沿着脊背攀升。
——“砰!”
妖兽根本抵御不了赦心印,它的掌心重重击在自己的天灵。伴随着颅骨碎裂的清脆声,霎时血流四溅,猛烈气浪向四周爆开,飞沙断枝,摧石折树,对面的山顶都被削平一块。
妖兽断气的瞬间,庞大坚实的身躯消散于无形,狂风席卷整个山谷,松林摇曳如涛。
少女的湛蓝衣袖被风吹动,在清澈月光下露出一截皙白的手臂。
她收回手,指尖萦绕的灵力旋即熄灭,狂风也随之停歇。山谷中,万物皆恢复静默,一阵令人感到窒息的死寂中,唯有落叶飞花扰乱视线,她的湛蓝色发带与裙摆在轻柔夜风中静静飘扬。
隔着半个山谷的距离,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
仅仅一指的威力,便能让妖兽言听计从。
他们知道赦心之印恐怖,却不曾想过,竟会恐怖至此。
难怪妖山这么多人都忌惮她,忌惮到恨不得她灰飞烟灭;忌惮到哪怕奔波万里到南境,也要亲自确认她的死讯,才能放心。
“好啊,原来你真的没死。”黑袍少主却在笑,他使用传音术与对面的少女打了个招呼,似是迫不及待。
“云拂晓。”他的眼珠黑得发亮,一颗心难以自控地狂跳起来,“这么多年,我可是等你等到寝食难安啊!”
“巧了,”云拂晓转眸望去,乌润的杏眸里满是不屑,“我却是烦你烦得再也不想看见你。”
视线穿透夜雾与星火,她红唇微弯,嘲讽之意拉满:“妖山少主,崔赦。”
对峙(2)
当着诸多下属的面,崔赦被她不加掩饰地嘲讽,由衷地沉默了。
妖山分裂多年,两方势力各自割据为王,彼此谁也不服。崔赦能在那种混乱的局面里被大祭司席风选中、成为公认的“妖山少主”,手段之凶狠可想而知。
他望向云拂晓,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杀。
没有半分犹疑,一道烧灼着烈火的剑光从山巅疾速斩来,裹挟着势必灭杀目标的恨意,精准无误地落在云拂晓所站的地面。她旋身避开崔赦的剑光,扭腰腾身而起的瞬间,抬手向崔赦轻点,同时红唇微动,咬字极轻地说了两个字:“飞花。”
话音落,轻缓飘落的桃花瓣蓦地悬停在半空,瞬息不到,竟化作利刃向山巅众人绞杀而去,伴随着灵刃割破衣料与肌肉的刺耳声,崔赦身后的下属们转眼间满身被刻满了深深浅浅的伤痕,血溅三尺,发出猝不及防的哀嚎声。
崔赦目光一凛,顿时怒火中烧,翻手出剑将飞花尽数斩落,破了她的赦心印。
却有一瓣桃花狠狠割过他的手背,剧痛过后,血流如注。
崔赦低眸,看向苍白手背上的一道殷红,眼瞳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兴奋。
他低声喃喃:“这是你在我身上留下的第十二道伤口。”
这边,云拂晓与赵雨霁对视一眼,彼此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她抬手折枝作剑,飞身而去,在一片绿木浓阴中与崔赦正式交手。
月光穿不透错落的枝桠,林间昏暗朦胧,只有交战时剑意碰撞出的星火短暂照亮彼此的脸容。云拂晓一个字都没说,杀招凌厉,黑白分明的眼里没什么情绪,只有对崔赦的不屑一顾。
时隔十年,他已经成长了那么多。但她对他的态度,仍如从前。
崔赦在短暂的明亮瞬间意识到她的漫不经心,怔愣之际,不由恼羞成怒,出手愈发狠厉。他剑锋凛锐,挥斩间已有几株大树被横扫的剑气拦腰折断,砰然倒下,“这可是我的本命剑!云拂晓,大敌当前,你就这般不认真?”
“大敌?”云拂晓问,“你吗?”
就凭他,一个占尽优势、却还镇不住妖山的废物?
崔赦脸色一白,目光落在她手中所持松枝,又见自己所持神武剑,两者实力对比如此悬殊,竟都分不出胜负。他心中耻意与怒意登时上涌,烧得脸颊发红,顶着她那具有压倒性的气势与剑意,周身燃起护体灵息,不顾一切地出剑杀去。
云拂晓没能取得神武赦心剑,还是无法发挥出赦心印的全部威力。
就连九境的崔赦,都可以持剑破了她的赦心印。
但没关系,妖山的眼里只看得到她的赦心印,却从未想过,为何当初妖山有那么多高手,却都不够资格继承,只有她能承受赦心印的神力。
云拂晓轻阖眼,默念法诀,再抬眸的瞬间,周身忽然灵息爆发,过于凶猛暴烈的灵势横扫整个山谷,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威力让天地都近乎失色,甚至扰乱了赵雨霁那边的战斗局势。
崔赦硬生生被逼退三步,庞大的灵压让他脸上青铜面具裂开缝隙,方才止血的伤口再度爆开,血珠飞溅。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崔赦的脑海里。
方才的赦心印只不过是她的一次试探。此刻才算是发挥了赦心印的正常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