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自镇定下来,思索赵闻枭过往所为之事,中肯道:“非是与虎谋皮,乃幸甚至哉。”
“哦?”嬴政问,“怎么说。”
蒙毅先细数一番赵闻枭功绩:“自鸣凰侯出现,我大秦作物多增,玉米、番薯更是频频救灾,农事蒸蒸日上;工事更有磨坊、纸坊、橡胶坊、水碓、钢铁诸物新生;进而为我大秦探得诸侯国路簿,得鞍鞯铁掌,训练神兵……”
若非如此,他们大秦骑兵也无法产出那么快,短短三年就连续征战韩、赵、燕、魏,今岁十月不到便让铁蹄迫近大梁城。
嬴政安静听着,不语。
蒙毅数完一堆功绩,也难免忐忑。
可他仍作揖进言:“毅以为,我大秦于有功之人,不该轻慢、远离。”
嬴政目光定在他身上:“你在为华胥王说话?”
他不说话时,沉定凤眸配上眼下青黑,总有几分说不明的阴鸷深沉,令人不敢直视,心惊胆战。
蒙毅顶着这样的目光,虽胆颤,仍直言:“毅为鸣凰侯实言。”
“哪怕她还是华胥王?”
“即便鸣凰侯还是华胥王。”
嬴政逼近他身前两步:“那你可敢抬眸看着寡人的眼睛,重述你方才的种种言说。”
蒙毅敢。
他抬首直视君颜,看着那双情绪不明的凤眸,将赵闻枭功绩再数一遍。
说完,后背已湿透,额角也有汗生。
嬴政看他半晌,忽而大笑,拍着他的肩膀说:“决之果然刚直无畏,乃我大秦之幸也,亦为寡人之幸也!”
蒙毅:“……”
“瞧把你吓的,都出汗了。”嬴政让寺人送上水和布巾。
寺人赶紧去办。
嬴政便笑着和蒙毅说了赵闻枭先前点评他的诸多言论,让他一起分析能得到些什么消息。
蒙毅问:“王既然知道鸣凰侯乃后世人,为何不直接问问我大秦后来如何了?”
还得这般迂回曲折去猜测。
若是能提前知晓后事,岂不是能够防奸佞,使得秦国万年。
“不了。”嬴政负手踱步回上座,“她不主动说的事情,谁也套不出来,只会被她糊弄。”
还不如好好思量她所言,分辨个中透露的信息。
他从她旧日言论,也知大秦有后祸,只是不知祸有多大,又起于何处。
“可万一……”操心的人,又轮到蒙毅了,“鸣凰侯隐瞒了什么紧要的事情,岂非对我大秦不利?”
王真的不去探听一二么?
“华胥诸事,她尚且忙不过来,短期之内,绝不会害我大秦而不得利。”嬴政跽坐书案前,“她若是想得我大秦,便不会放任我大秦支离。”
不得不说,主系统将他们二人置于两地,是个绝佳的、巧妙的做法。
一山不容二虎,可两山之虎相遇,却未必非要你死我活。
除非其中一山不能活。
蒙毅与赵闻枭相处的日子也不短,知道嬴政说得对,可心里却像有什么挠着一样,很痒。
“王的意思是,且当并无此事便可?”
嬴政说:“逼迫旁人不好说,可逼迫赵闻枭此人,只会把她越推越远,倒不如顺其自然。”
她也并非冷血无情之人,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