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闻枭还在墙头上,便已经看到他虚虚拢着灯盏,在廊上张望。
她回头,伸手,将垣墙另一边的嬴政拉过来。
两人悄无声息落在院子里,贴着台基走向内廊,飘到望着门口的隗状身后。
赵闻枭坏笑着,在对方肩膀上一拍。
她轻飘飘吐出一个字:“欸。”
隗状一惊,一回头,对上一张笑得渗人的鬼脸。
他手猛地一抖,脚一软,心脏差点儿就原地罢工,彻底不跳了。
赵闻枭无声狂笑,笑得猖狂。
嬴政:“……”
他赶紧把人扯到自己身后,唯恐隗状生气。
对方远离秦国,在齐国替他办要紧事情,可不能随随便便惹恼了。
“先生。”嬴政紧紧抓住隗状的手,流露出几丝激动与高兴交织的情绪,“咸阳一别,长日未见,可还安好?”他上下打量对方,感叹,“先生似乎瘦了。”
隗状一手持灯,一手反握着嬴政的手臂,眼中也满是激动与兴奋。
“好,都好。”
他眼中甚至闪烁出泪花,喉头也哽咽。
看得赵闻枭一个感情相对内敛含蓄的现代人,一愣一愣的。
每次碰上这种场面,她都觉得自己的反应过于冷情。
她反手掏纸笔,记话术。
君臣二人好一番寒暄,才你扶我,我扶你地入内室,烤火喝热汤。
喝热汤时,难免会引见她,又是一番寒暄,顺便唏嘘一下今日碰见的荒唐事。
嬴政颇为忧心:“先生常遇见这样的事情吗?”
隗状摇头:“诸子百家各行其是,不说各家之间的针锋相对,便是同为门下师兄弟,也不一定能够同心同德,同思同想。闹事并非没有,可如今日这般,冲着杀人而来,倒是少见。”
他并不担心兵家的截杀,却忧虑后胜会不会怕了。
嬴政说:“吾有一计,可替先生解忧。”
隗状惊奇,又有些不胜惶恐:“哦?”
他为卿,本该是出主意的一方,现在却要王来出主意,岂不是乾坤颠倒。
嬴政便将赵闻枭先前对他说的话,重新复述一遍:“若有更大的利益驱使,想必兵家想要杀后胜,也会被千万人唾骂。”
能够定期从秦国取货物,后胜要是聪明的话,就绝不会自己一个人吞吃。
只要他拉拢的人数足够多,大家就必定会保他。
“不过此事,王尚未决定办不办。”嬴政将季报的事情也提了,“不知先生觉得如何?”
隗状觉得甚妙。
赵闻枭一听,从本子上抬起头,觉得此人甚有眼光。
他甚至对季报写些什么内容,板块如何设计,都冒出些许朦胧念头来。
两人探讨激烈。
赵闻枭向嬴政打了声招呼,让他若是遇到什么危险,先将她召回来顶一顶,实在没有拖延的余地,再一键传回秦国。
嬴政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