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是。
吕殊尧腮帮微胀,正想?开口,雪妖却说:“你就当?他是尧尧,我视他作幺郎。又能如何?谁规定的一个?孩子?只?能有一个?娘亲?”
芸娘是鬼魂,哭不出来,眼眶涨得发紫:“如果他们俩都还活着,该是多么要好的玩伴……”
“二十年了?。”雪妖说,“终于等到四人齐聚的一天。芸娘,将面具摘了?吧。”
芸娘抬手,缓缓将面具摘落,露出一张秀丽而惨白的脸庞,双目无神,瞳孔犹如一潭死水。
吕殊尧猛然一惊,他在哪里见过她的脸。
是吕轻松的书案。苏澈月在瓶鸾那?些日子?,他反反复复去吕轻松殿里翻看苏澈月的信,直到有一次无意?翻出这样一幅画像。
他记得当?时?吕轻松当?时?脸色讪讪,只?说是庐州城众为感?谢他护守庐州,送来给他观赏的美人图。
像是又解锁了?什么隐藏的支线剧情,他又惊诧又混乱,不知何谓。
“你的眼睛……”
“是雪盲。二十年前便?这样了?。”鬼主说。
“二十年前……”
幺郎嗤笑一声,“怎么,吕轻松没同你说过他的英勇战迹么?”
“二十年前,吕殊尧出生在瓶鸾镇一户小?巷人家。”幺郎在他身体里娓娓道,“他拥有健康鲜活的生命,有疼他爱他的爹娘,他本该是世上最幸福的孩子?,本该能无忧无虑长大?。那?时?候芸娘时?常抱着他,就坐在家里小?院的檐角下?,遥遥望着明亮无际的昆仑雪山,一日复一日轻哼吟唱,哄他入眠。”
“有一日,她看见一名年轻的女子?在她家门口徘徊不去。一开始她并未在意?,抱着孩子?在檐下?,偶尔和那?女子?远远地对视一眼。可一连半月,那?女子?日日都来,芸娘便?抱着孩子?走出去,想?问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走近了?,她才发现,那?女子?背脊极瘦,身前却挺着个?大?肚子?,明显是有了?身孕,且看起来早就足月了?。芸娘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她很茫然,说,我下?腹很痛,很难受。她指了?指芸娘怀里的孩子?,问,我肚子?里,是不是也有这样一个?小?东西?”
“芸娘愣住了?,想?了?想?,最有可能的情况是这名女子?心智不全,是以才会?连自己怀孕了?都不知晓。她想?将她送回家,可那?女子?却开始请求她,请求她帮帮她。”
“你帮我,她说,我想?让它出来,我太难受了?,它也太难受了?,它想?出来,我能感?觉到。芸娘问,你这样多久了??”
“她说,三年。芸娘大?吃一惊,竟有人能受孕三年不曾分?娩!她开始有些害怕,可那?女子?一直在哀求她,楚楚可怜。她对芸娘说,你有经验,你知道怎么能让它平安出来的对不对?我力量太强,恐伤了?它……”
“她神神叨叨说了?许多,芸娘越听越是一头雾水,但看她实在焦灼无依,就动了?恻隐之心。芸娘回屋里,装了?些生产必需的衣物?药具,出门让那?女子?带她回家。”
“我家里有男人,不方便?。芸娘说。女子?又让她把小?东西也带上,等她自己的小?东西出来,两个?小?东西在一起作伴,便?不会?害怕这初见的人间了?。芸娘犹豫一会?,答应了?,又回去把她的孩子?抱了?出来。走之前,同她正在农忙的丈夫道了?个?别,孰知便?是永诀。”
吕殊尧心中一跳:“那?女子?……”
“那?女子?,就是你眼前的昆仑雪妖——或许,现在应当?叫她雪鬼了?。”
“是她害了?芸娘?”
“幺郎,怎么了?,还不吃吗?”雪妖打断他与识海中人的对话,“你都多久没回来吃饭了?,吃点吧。这颗加了?恐惧为佐料的魂魄,你以前最爱吃了?。”
吕殊尧实在是吃不下?这些“菜”,求助地看向芸娘。芸娘看不见,却像能感?受他的情绪,解围道:“尧尧不在这里长大?,他在那?边吃不惯这些。”
“好吧,”雪妖失望极了?,“所以,回来的仍然不是幺郎。”
鬼主一时?间忘了?自己被压制着,忙在吕殊尧胸腔里道:“我在的,我回来了?。”
吕殊尧捏着手指,突然觉得这地方压抑得很,让他一刻也无法久待。
这顿饭三个?人都没有吃,雪妖让驴面人和狗面人收拾了?去,而她和芸娘还拉着吕殊尧继续说话。
这次还是一人拉着他一只?手,握得很紧。鬼魂是没有温度的,手心凉得骇人,从掌纹一路冰冻到心底。吕殊尧没忍心抽手,换得她们两人轮流轻抚他发鬓,温声慰语。
莫名地就想?发笑。现世求都求不来的母子?亲情,在这充满诅咒万劫不复的地狱里,竟让他一下?子?拥有了?两重。
也不明白,如果真是雪妖杀了?芸娘,她们如何能相安无事地在此同守多年?
上回庐江江底开鬼狱,芸娘动了?不少鬼气,陪他聊了?一会?儿便?需要休息。剩下?的唯有雪妖,还孜孜不倦地侯着他。
“是你害了?芸娘?”吕殊尧还是问。雪妖微微一怔,道:“幺郎果真在的对吗?是他告诉你的?”
吕殊尧没有说话。
雪妖幽幽叹气。
“我不知道……人原来这样脆弱……这样怕冷。芸娘……她竟是活活冻死的。”
他走了他又走了
雪妖不是真正意味上的冰雪成妖,只?因冰和雪是没有生?命的,但在万里雪飘的昆仑山,多得是顽强求生?、叫不上名?的生?物,也多得是不自量力入了山、又不甘不愿倒在酷寒风雪中的血肉躯体。这些东西混揉在一起?,历经?千年?岁月,终是有了魂魄意识,化了人形,凝成昆仑雪山上一道自由而苍凉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