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己踌躇道:“这……有很多种可能,也许是?凶手尚存一丝人性,未给那孩子喂过蛊虫。又或者……歇月阁另有高?人,提前替他解了蛊。”
“变数如此之多。”苏询温和?地笑起来,“澈儿能解释得了吗?”
苏澈月缓缓吐字:“不能。”
东窗事发?一触在即,苏询和?这个心聪目明的侄子对峙,不可谓不惶恐,然?他自认没有显露半点?。此刻听到苏澈月似是?认了短,心下大松。
苏澈月看着他笑了一下,正欲动作?,三少主何子虑忽然?“咦”了一声?:“这匣子不是?我家里……”
声?音不算大,说到一半却不说了。沁竹在他对面,灵光乍现,露了几分激动,转向座上:“二公子,那人我带来了——”
何子虑顺势问:“宫主带来何人?”
沁竹抿了抿唇,谨慎地没有接话,只等着苏澈月决断。
苏澈月顿了半秒,道:“那就请沁宫主带上来一见。”
公审(二)
二少主何子炫、四少主何子风被灼华宫弟子捆着灵索带上殿来。何子虑见状站起身,行?了个?歉礼:“子虑来迟,二哥……”
何子炫原本有些颓丧,见到他一下就冷笑?。
“别?在这假惺惺装什么兄友弟恭了,你?来得刚刚好。”仿佛一秒都不愿跟他多?演:“刚好赶上看?我笑?话吧,何子虑。”
两?个?哥哥的?恩怨,何子风知道点内情,眼下情势谁居上风一目了然,他空口劝道:“二哥,少说几句吧……”
何子炫用鼻子哼了一声,低头厌恶地看?着身上流光溢彩的?绳索:“这玩意儿能给我解开了吗?修真?界有头有脸的?大能宗师都在这了,还怕我跑了不成?”
云里堂长老问:“沁宫主带他上来作甚?”
沁竹道:“抱山宗医堂之?事,他或许知内情。”
岳掌门恍然大悟:“方才三少主一眼就认出那?盒子,原来是经何之?炫之?手?出来的?!”
何子炫看?了一眼地上匣子,随即不自?觉瞥向苏询。岳掌门一拍桌案:“我敬灵宝铺子业大物博,给本门弟子添过不少助益,哪知二少主你?、你?竟做此等伤天害理的?事,有违正道,糊涂至极……”
若是他只打些散修的?主意,只从散修手?里抢机缘宝物,这些大派尚能睁只眼闭只眼,可如果他对抱山宗有所图谋,唇亡而齿寒,其他人不能也不敢坐视不理。
苏澈月道:“何子炫,可有话说?”
何子炫饶有意味地打量座上人:“抱山宗这就易主了?”
“是依旧姓苏,还是改姓吕了?”
“休要妄言。”苏询淡淡扫他一眼:“二少主,你?如实说来,我们苏家不会放过,更不会错杀。”
何子炫皱起眉头,似是品味一番他话里的?意思?。半晌,幽幽泄了口气:“不是我。”
“你?说不是就不是?这匣子不是你?何家所出?”岳掌门瞪起了眼。
“何子虑说的?话你?也信?”何子炫不屑一顾,“就算是何家所出,为何就一定是我?我是为了夺宝杀过人,难道你?们就以为,我的?好三弟、好五弟,他们的?手?又比我干净多?少?”
“五少主不是早就夭逝了吗?”
何子炫嘲弄般地摇了摇头。这时,何子虑闲雅开口:“二哥这样说,就是唯独信赖偏袒四弟了。”
陡然听见自?己名?字,本就神思?慌乱的?何子风惊出一个?激灵。他看?着他三哥端起案上热茶,不紧不慢地拨弄表面茶沫:“可二哥如今,还能护得住四弟吗?”
那?是抱山宗砌给他的?上好浓茶,昭示着他如今安然的?地位。他温和笑?着:“事到如今已无全身而退之?路,三弟劝你?,坦白从宽才是上策。”
话是对何子炫说的?,笑?却是冲着何子风的?。那?笑?摄魂夺魄,何子风后脊一凉,倒吸一口气。
“聊够了吧,诸位。”云长老又急了,“各位公子宗主,又是证据又是证人的?,也该到云礼堂说话了吧?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众人纷纷转头,如梦初醒。苏澈月客气道:“长老请。”
“带上来。”
又一人踉踉跄跄走进殿中,衣衫陈旧褴褛,有些眼熟。云长老道:“此次我们来,正是为了二公子所说的?医堂一事。”
“几日前,云里堂救下一名?书生,他身受重?伤,体内带蛊,清醒后自?诉从抱山宗逃出。”长老望向苏澈月:“与?你?们方才所言相差无几。”
“还有活着的??逃出去了?”吕殊尧压着震惊欣慰道。
方己先一步上前探那?人的?脉:“他体内中蛊的?痕迹,确与?其他死去的?人相同。”
苏澈月垂眸而视:“死里逃生不易,却还愿意回来,可是见过凶手??”
那?人垂着脑袋,果然稳稳应了一声:“见过。”
见过!
吕殊尧握紧苏澈月的?手?,苏澈月道:“抬起头来说话。”
那?人就真?的?抬了头,一只眼睛蒙着干净的?纱布,脸上伤口都被洗净,露出还算可辨的?五官。他阴恻恻笑?道:“二公子,还是那?句话,不要贼喊捉贼啊。”
熟悉的?不只是对话,还有五官。在他抬头那?一瞬,电光石火般的?细节,一股脑全都涌上来。
阿杰、书生、之?乎者也、故人……
“孟士杰?!”
田今巷那?只狸奴的?主人、柔柔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