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刚才的那一瞬间,塞西莉亚忽然有一种亚尔维斯正在她身后看着的感觉,可回头看去时,那座城堡一如既往的在白昼时刻没有声息,每一扇窗口前的天鹅绒窗帘都纹丝不动。
她自从醒来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亚尔维斯。
所以应该是错觉吧。
之后的很多年,塞西莉亚一直都在想忘掉亚尔维斯。
可是又该怎么忘掉呢?
这个人主宰了她前半生所有的喜怒哀乐,所有的亲情友情爱情与爱憎别离,到了最后活生生融入骨血,成为灵魂不可分割的另一半。
她以为那些过往会随着时间慢慢遗忘,却发现自己忘了遗忘的本能,就像是经历过战争的孤儿,会在每一个深夜的噩梦里尖叫清醒。
杀戮是他,饮血是他,每一次呼吸与喜怒哀乐里都是他。
她会在每一个零碎和不经意的细节当中猝不及防想起亚尔维斯的身影,仿佛他还陪伴在她的身边,用低沉的声音微笑着唤她孩子。
想要遗忘,就是将自己灵魂活生生分割撕碎成两半,伴随着血淋淋的疼痛撕扯拉碎,用剩下的一半灵魂支撑着这苍白躯壳继续行走。
最痛苦的时候,她将自己埋葬在了世界极北的冰雪当中,看亘古不变的冰川与漫天风雪一点点覆盖整个世界,恍惚间日升月落,却丝毫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再然后,塞西莉亚开始试着不再感受情绪。
她无视了那些回忆带来的痛苦,就好像给自己套上一层透明而坚硬的壳子,抗拒所有的感情波动,又让自己无时无刻的参与在奔波冒险当中,在重重危险的刺激下不去思考。
在漫长的岁月里,这方法卓有成效。
后来的某一天,她坐在喧嚣的小酒馆里,听游吟诗人大声讲着笑话,在反光的酒杯里,看到自己和周围的所有听客一样,配合的露出了微笑。
只有塞西莉亚心里知道,她并没有感觉到想笑。
那时候,灯火通明的小酒馆里人影喧嚣,竖琴与长笛的声音一路传到黑暗的远方夜色,空气里弥漫着麦酒和烤肉的香气,所有人都在大声的谈笑、喝酒和聊天,充满了世俗的幸福温暖和欢乐。
只有她一个人,披着柔弱少女的壳子,暗地里露出獠牙窥视猎物,像是一个吸食人血的异类,与所有的喧嚣人群格格不入。
她欢笑、苦恼、愤怒。
没有人知道,她脸上配合的流露出无数表情,灵魂却迟钝的感知不到半点情绪,像是将心脏永远留在了黑暗而深不见底的深渊里,而躯壳继续机械的行走在这个世界上。
在岁月的流逝中,永无止境的一路向前。
……
“塞西莉亚,你醒一醒!求求你醒一醒!”
青年的声音焦急至极,却听起来耳熟无比,像是惊雷一样传入了她的耳朵。
深海之下,黑发随着海水而飞散舞动的血族骤然睁开眼睛。
塞西莉亚隔着厚重黑暗的水流,看着自己枯瘦的指尖,终于从这场真实无比的回忆当中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