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尔维娅的目光落在了卡洛斯紧握着剑柄的右手,指节微微泛白,是蓄势待发的状态。
视线一点点上移,西尔维娅在看到兄长卡洛斯脸上缓缓展露的温柔浅笑时,心中警铃大作。
不用怀疑,对方要是再激怒哥哥,绝对会血溅法庭的。
西尔维娅抿了抿唇,径直走向卡洛斯,牵住了他握着剑的那只手。
在感受到手背上的温度时,紧绷的卡洛斯瞬间松懈下来,他侧眼看向了身旁的西尔维娅,锐利的眸光也倏地变得柔和。
温柔清贵的兄长沉默着一言不发,任由自己守护着长大的妹妹牵着自己走到了一旁的检查室内。
卡洛斯反手关上了门,然后迈开修长的双腿,来到了西尔维娅的面前。
“哥哥……”
西尔维娅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世界树森林里,那位与兄长卡洛斯的面容别无二致,却冰冷无温的十诫天使的身影。
祂倾覆下来的沐浴着辉光的纯白羽翼,那个带着惩戒意味冷而欲的深吻,仿佛想要永久地将自己禁锢在冰冷神圣的巢穴中,宛如神巢的恩赐……
而那句话也再度在西尔维娅耳畔响起,如同魔咒一般。
“你在此地的一切过往,都将由神抹去。”
卡洛斯敏锐地捕捉到了自己的妹妹一瞬间的迟疑和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戒备。
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如湖泊镜面般沉静湛蓝的眼眸微沉。
他来到了西尔维娅面前,高挑优雅的身影笼罩着她。
卡洛斯没有立刻动手搜查,而是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语气温柔地说道:“别担心小维娅,告诉哥哥,你不想去。只要你说不想,我现在就可以带你离开,没有人能阻拦。”
他有这个能力和决心,哪怕与整个教廷审判所正面冲突。
那只修长的手抬起,轻柔地捻弄着少女莹白的耳垂,似乎是在安抚她不知为何紧张不安的情绪。
西尔维娅当然不想去圣和帝国那个鬼地方了,心中的想法几乎脱口而出。
但是,她一想到刚刚同样被审判所执法者所控制住的凯瑟琳,眼角余光所看到的凯瑟琳那张苍白的面容上接近死灰般黯淡平静的神情,她又将这句话咽了回去。
是她连累了凯瑟琳。
如果她现在任性,凭借卡洛斯哥哥的力量当然能强行带自己离开,但凯瑟琳怎么办?
索兰德家族本就式微,魔女的身份在圣和帝国的教廷眼中更是敏感。
而且,威严受到挑战的圣和帝国会善罢甘休吗?他们一定会借此向温莎公国发难,到时候引发的可能就是帝国之间的纷争……
西尔维娅瞬间就想起了她做的那个噩梦,那个温莎大公的胸膛被骷髅的手穿透的噩梦。
她不能这样做。
西尔维娅抬起头,对上了卡洛斯的双眼,然后轻轻地摇头:“不,哥哥。”
“我愿意接受审判所的调查,澄清误会。凯瑟琳是被我牵连的,我不能抛下她一个人。”
西尔维娅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补充道:“而且哥哥,圣和帝国不会放过我们家族的。”
卡洛斯垂下眼,静静地看着她,剔透的蓝眸清晰地倒映出了眼前的少女面对自己时的犹豫和挣扎,不复在公爵府时对自己的亲近和依恋。
从刚刚,他就隐约感觉到了少女对自己若有若无的抗拒和戒备。
卡洛斯捻着西尔维娅耳垂的手微微下滑,改为捧着她的脸颊,常年握剑带有薄茧的拇指指腹慢条斯理地摩挲着她柔嫩白皙的肌肤。
纤长浅色的眼睫低垂,眼眸半阖,包容的兄长轻轻地吸了口气,薄唇紧抿成一道线,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和理智。
一如之前的想法,他不喜欢人与人之间由误会导致的生疏和矛盾。
作为兄长,他会一直尽责地站在身后,即使并不乖巧的妹妹贪玩也没有关系,他会等待任性的女孩重新回头,扑进自己的怀抱。
他温柔地笑着问道,嗓音清润柔和:“小维娅,你是在害怕哥哥吗?”
“哥哥哪里惹你生气了吗?”
打心底说,这种陌生的距离感让卡洛斯感到不快,尤其是它还来自于他从小捧在手心,倾尽所有去呵护长大的少女。
这种疏离,比任何敌人的刀剑更让那颗永葆理智冷静的心脏感到一股冰冷的闷痛。
西尔维娅没说话,因为她完全没想到卡洛斯的直觉会这么敏锐。
她甚至只是在心底想起了那些画面而已,并没有任何要防着他的意思。
见西尔维娅沉默着半晌未开口,只是紧咬着唇瓣,卡洛斯微微俯身,目光和她平视,嗓音低沉温柔,却不容许她回避:“小维娅在害怕什么?”
修长的指尖力道轻柔地挑起她耳侧散落的一缕不听话的黑发,然后将其别至耳后,动作间充斥着无尽的怜爱。
“是哥哥做得不够好,让你感到不安了吗?”
倒也谈不上不安和害怕,因为西尔维娅清楚,无论如何发生了什么,兄长是不可能伤害自己的。
只是,她确实有些疑虑,尤其是那个没心没肺的魔神莫名其妙让她知道了这么多有的没的。
西尔维娅在对上卡洛斯平静的蓝眸瞬间,心中猛地一悸,飞快垂下眼帘,避开了他探究的视线,强忍着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因为慌乱而颤抖,矢口否认。
“没有!哥哥你想多了,我只是不想再惹麻烦而已!”
卡洛斯没有错过西尔维娅任何细微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