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有!怎么可能?公子武功绝妙,在下甚是佩服,还请还请手下留情!”乔晏试图保持风度,却怎么也做不到,连一句话都说得磕磕绊绊,只能勉强保持笑容。不过从某种程度上来看,他说的也是实情。因为以他的功力,原本也没法在短时间内废掉庄周两大经脉,只是能让它们损伤而已。
庄周盯了乔晏片刻,双手放开。乔晏心中一松,刚刚被按住脉关的短暂时刻在他的感觉中好像被延长了许多倍。仿佛经历了漫长的囚禁,刀斧加身,在突然获得自由之后,心气松弛,又惊又喜,几乎脱力。可惊喜之余,想起所在的场合,感受到四面八方的目光,又让他觉得羞愧难当,如芒在背。堂堂听蝉宫宫主,难道就这样败了?不,他不甘心!
乔晏向庄周一礼,借着弯腰的时机,后足一踏,倏忽后退,然后一掌拍向自己的丹田!喷血如箭!
如此惊变,始料未及,四面座中不由得发出“啊”的一声低吟。大多数人都一脸迷惑惊愕,以为他不能接受失败,有自残之意。更有人认为这一定是因为太子下了什么死命令,他这是在向太子谢罪。少数高手则神色郑重,紧盯乔晏。
庄周经事多矣,只是冷眼旁观。
乔晏双眼通红,小腹一缩一胀,两腮连鼓数次,满是鲜血的口中发出一声长啸,有若蝉鸣,蝉声凄厉。
霎那间,蝉鸣扩散震耳,无数飞蝉幻影铺天盖地而至,如浪潮一般吞没了乔晏与庄周的身影!
台下众人尽皆耸动,惊呼声与蝉鸣声混杂成片。薛凌萱紧张地抓住魏羽祺的手臂,失声叫道:“是寒蝉迷空障!”
听蟾宫三大绝技——矫龙游凤、飞凤擒拿手、寒蝉迷空障。三绝技中,以寒蝉迷空障居首。想要施展,必须自击丹田,催化精血,折寿伤元。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道术,非到迫不得已时,不会使用。听蟾宫屹立百年不倒,每逢危难之际,宫主便会施展此术,击退强敌。
魏羽祺拍拍薛凌萱的手背,柔声道:“没事的。”然后自言自语般说道:“很快就没有人能威胁他了。”
只听一声惨叫,蝉影消散,乔晏双腕俱折,跪倒在台上,惊恐地看着庄周,颤声道:“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一蝉蔽目,不见泰山。蝉声入耳,便失本心。我的蝉影已修炼至‘满空’之境,你怎么可能不受影响!”
庄周看也没看乔晏,一手负后,静立台上,彷佛梦呓般说道:“梦欢愉者,旦而哭泣;梦哭泣者,旦而欢愉。方其梦也,不知其梦也。醒而后知之。且有大醒而后知此大梦也。有梦便有醒,有大梦便有大醒。梦醒时分,你纵有飞蝉千万,又与我何干?”
乔晏想着庄周的话,双眼失神。台下众人望着庄周卓然而立,风姿若神的身影,尽皆呆住,悄然无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寂静的氛围才终于被窃窃私语打破,紧接着四面的议论声越来越响,几乎所有的话题都集中在这个谜一样的年轻人身上。“魏庄”这个假名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全场。一时间,彷佛每一个人都在询问魏庄的身份。
太子连输三场,脸色铁青。渔父喃喃道:“此人如此年纪,竟有宗师气度,倒是难得。”太子闻此,更加心烦。
薛凌萱问魏羽祺道:“要不要让他下来休息一下?”
清风拂过,稍稍吹起魏羽祺的面纱,露出那皎如皓月般的容颜,恍若惊鸿一面,即便薛凌萱看了也不禁在心中赞叹。觉得她比天之庠序时更美了,尤其现在多了一丝从容冷静、运筹帷幄的神秘韵味,给人一种清媚之感。
魏羽祺将一绺发丝掠至耳后,说道:“这点开胃菜不算什么。他能站得越久越好。”
薛凌萱打趣道:“站久了你不心疼吗?”
魏羽祺按着胸口,微微蹙眉道:“疼的呀。”
薛凌萱笑着想起了西施捧心的典故,心道当年西施蹙眉,六宫粉黛俱无颜色,想来便是眼前这个场景了。她突然想起魏羽祺的心疾,脸色一变,着急问道:“你没事吧!”
此时庄周的眼光恰好投来,魏羽祺很自然放下手,眉头舒展,眼眸弯弯,一笑倾城。
两个侍者快速上台,拖下失魂落魄的乔晏,祭司提醒庄周道:“先生已比满三场,可以先下场休息。”其实比过一场之后便可以自行休息,只是前两场结束得太快,众人又太过惊讶,根本没想到休息换人这回事。现在三公主手中已有四筹,便代表有四次出场机会。按照常理,三公主可以让麾下其他高手将庄周换下,也可以选择暂时不出战,旁观其他比武者。
庄周想快些取药,又想到魏羽祺说的“想要帮我取药,就用最威风的方式揍他们”,便拒绝了祭司的要求:“不必,下一个。”
这简简单单五个字惹得全场哗然,此人竟是要连战四场吗?!
“娘,我想要上场!看看我们谁更厉害!”一个身材健壮的少年扯着一个美妇的衣袖央求道。
如果让庄周转身去看,会发现这两人正是他在路中碰到于越君和于越少主。
“燕儿乖,这个大哥哥你是打不过的。”
“谁说的!没打怎么知道!”少年跺脚道。
美妇轻轻一笑,也不解释,只是说道:“你们会有交手的机会的,只不过不是现在。”
“为什么不是现在?”
美妇望着庄周,眸中划过潋滟的光,柔声说道:“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啊。”
“什么时候才是时候啊!”少年有些焦急,只觉得全身真气游走,有使不完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