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场输赢最为重要。如果不算那些大人物的“统筹安排”,即是把族中筹签都集中在一起。寻常贵族子弟手中只有一筹,也就是说一旦输了第一场,便再无机会。
“赌约说的你夺魁,而非王族夺筹,所以公主不能从王族子弟中索要筹签。”
“那是自然。”
“公主现在手上只有一筹吧。”
“是。”
“公主准备了多少高手?”
“五个。”
“我想见见。”
薛凌萱莞尔一笑:“扬越君麾下高手如云,居然害怕了。”
扬越君心道,我怎么可能受你小丫头片子的激将?
“我并非害怕,只是要赌就要赌个公平,我不提前看到三公主准备的高手,万一比武开始后,公主用王室高手充数怎么办?那不成了倾王室之力,为公主夺魁了?”
薛凌萱道:“扬越君想得果然周到。好吧,你们站起来给扬越君瞧瞧。”
薛凌萱身后站起四人来。庄周低着头,并没有动。
扬越君扫了一眼:“只有四人?”
薛凌萱回头,肃声道:“魏庄。”
魏庄是之前商定好的庄周假名,庄周的身份是薛凌萱礼聘的高手,按理说他应该跟着那四人站起。但他对薛凌萱的赌约感到很不安,他实在看不懂她的意图,甚至隐约觉得薛凌萱有意逼自己上场比武。因为除此之外他想不到薛凌萱有其他夺魁的可能。
可这样一来就背离了原计划。自己是要一直隐藏到最后,出其不意地夺药啊!还有上场之后有被认出来的风险,到时药没取成,便被围攻,怎么办?如果帮她穿插着,不声不响地打上几场,倒也不是不可以,但如此大张旗鼓地赌战,岂能不惹人注意?再说即便这样也改不了她输的结局。更何况如此大事,总该事先沟通一下吧。
此时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庄周只能先硬着头皮站起,而如此畏缩姿态,在旁人眼中,反倒成了怯战的表现。一些人见此情景,不由得偷笑出声。
扬越君并没有因此便放下戒备,他打量了庄周一番,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戴面具?”
庄周道:“小人魏庄,面上有疤,所以以面具遮丑。”
“是吗?”扬越君双眼微眯,盯着银色面具,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然后看了一眼身后的黑袍男子。男子上前附耳说道:“此人是气血大亏之象,若非有伤便是有病,不足为虑。”
扬越君看了眼庄周无血色的唇,神情轻松了很多,说道:“好吧。既然三公主有兴致,那我们就赌一场吧。”
太子急道:“且慢!什么赌不赌的,这不过是个玩笑罢了。扬越君,我这妹妹不懂事,您又何必和她一般见——”
扬越君马上打断太子的话,脸上厉色浮现:“太子殿下!赌约已成,大王在前,王剑为证,百越共睹,如何是玩笑?难道公主和老夫是无聊消遣、言而无信之人吗?!”说罢大步还座。
太子举止失措道:“父王,这,这”
越王走近薛凌萱,俯下身,用极低的声音问道:“这是神君的意思吗?”
薛凌萱也用很低的声音回答了一句话。
越王紧皱着眉,表情定住,缓缓直起身,看向薛凌萱,神色复杂至极,似乎还想开口,薛凌萱道:“请父王还座观战。”
太子道:“父王,您快拿个主意吧!”
越王犹豫再三,拂袖而去。
太子勃然大怒道:“自己丢丑不要紧!还要拉王族的尊严为你陪葬!你是准备让整个越国都看我们的笑话!你丧心——”
薛凌萱冷着脸道:“太子别忘了和我的赌约便好。”
太子一怔,这才明白薛凌萱是真期待着要赢,顿时肺都要气炸了,指着薛凌萱大骂道:“你个下贱胚子!你马上都要成为人家暖床婢了,还在这儿做白日梦!就凭你找的这几个货色便想夺魁?!你的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薛凌萱神态不变,连看都不看太子一眼。
太子更气,恶狠狠瞪向薛凌萱,低声道:“你不要脸王族要脸!让我告诉你,你如果输了,就苦苦哀求扬越君,做妻哪怕做妾也行,就是不能为婢!如果他不答应,那你只有去死!”
太子说完突然感觉身上一凉,抬头正对上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人的冰冷目光。不知道怎么的,在一个无足轻重的下人面前,他竟破天荒地有种心虚畏惧的感觉。不由得恼怒骂道:“你个蠢材看什么?滚一边去!”
给我夺个头筹回来!
三年,于粤子不寿立十年见杀,是为盲姑,次朱勾立。——《竹书纪年》
羽祺为重,不能出手。
庄周迅速低下头,仓惶后退,做出胆战心惊的样子。
太子冷笑道:“我说三妹妹,你从哪找的这么一个胆小的废物。”
薛凌萱霍然站起,一手持剑鞘,一手握剑柄,神色冷厉至极,脸上一副“你再多说一句我便和你拼命”的架势。
太子有些惊讶。他嘲讽薛凌萱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更何况现在是她犯错在先,万没想到她这次反应会这么大。正想说些什么时,封剑台四周鼓声咚咚,号角齐鸣,比武即将开始。太子最后瞥了一眼薛凌萱,回座观礼前丢下一句话:“与其看你丢丑,把筹输给别人,不如让我收了。也算你为王族做的最后一点贡献。”
鼓角停歇,越王上台,十二部族君长随后,百越大小部族六十三家首领次之,带领台下众人,共拜越王剑。除了前来观礼的楚国使臣江乙之外,全场皆伏地叩首。江乙不是越国人,没有对王剑的信仰,长揖不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