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凌萱身子微微一颤,答道:“我说过了。因为——”
“庄周取药心切,又非诸侯子弟,所以没想那么多。但你却瞒不过我。若是打听些宫廷秘闻,你倒有可能做到。但要说军国机要,财政实数,你不可能知道。你就算告诉扬越君,他恐怕也不敢信你。”
薛凌萱直起身子,下颌微抬:“我虽不得宠,但入父王寝殿书房,还是能做到的。”
魏羽祺淡淡一笑:“所以我说你不懂国政。不管是驻军数还是财政数目,都不会出现在寝殿书房的。你在那儿最多能搜到一两封和这些略微相关的奏疏。而大部分奏疏上的文字,都是做不得准的。”
薛凌萱面无表情,玉指微握。
君长大会
善事父母为孝,善事兄长为悌。——《四书集注论语》朱熹注
“你是准备嫁扬越君还是扬越君的儿子?”魏羽祺问道。
薛凌萱瞳孔一震,看着魏羽祺那张精美绝伦的脸,睫羽颤动不止。
魏羽祺自顾自地说道:“说来也巧,我们来的路上碰到一对奇怪的母子。母亲很美,儿子很傻,母亲问儿子还想不想娶公主了。当时大家都以为这是哄小孩子的话。后来才知道这个母亲竟然就是于越君。那这句话就值得认真对待了。听说你的两个姐姐一个嫁给了闽越君,一个嫁给瓯越君,闽越、瓯越都是百越中的大族,想来这是你们王族以联姻的方式结盟的手段,甚至是传统。”
“联姻结盟的事我们中原也有,但在你们越国氏族文化中,以婚姻形式缔盟或许是最可靠的一种。越王的三个女儿已有两个为王族联姻,却只有你待字闺中,我猜是因为你以参与邪派事务为借口推脱,常年不在国内。你有邪派做靠山,又有任公子做老师,越王也不好太逼迫你。可如今任公子已死,邪君又遁世不出,只怕你近来受的压力不小。”
薛凌萱震惊地看着魏羽祺,她无法想象这个绮年玉貌的娇弱少女竟然如天眼通一般把她的处境推断得八九不离十。
魏羽祺续道:“百越之中,以扬越、于越、吴越三族势力最大。此消彼长。既然于越想和王族联姻,想来扬越和吴越也不愿错过。你以牺牲自己为代价,换扬越君打开沉金睡莲,这么做,真的值吗?”魏羽祺望着薛凌萱的眼睛,眸中满是怜惜。
薛凌萱紧抿着唇,神情倔强。沉默半晌之后说道:“不要告诉他。”说罢起身便走。
魏羽祺的声音响起:“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想不想和他在一起?”
此言有如耳畔起雷一般,把薛凌萱惊在当场,回头道:“你你说什么?!”
魏羽祺走到她面前,拉起她的手,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想不想和他在一起?”
薛凌萱双颊一红,慌乱无比,一边挣脱一边躲闪着魏羽祺的目光:“你在乱说什么?我怎么可能”
魏羽祺叹息道:“薛姐姐,你难道到现在还想骗自己,又或者是想骗我吗?”
薛凌萱急道:“我我我没有”
“人生短暂,有些东西错过了,便是一辈子的遗憾。你为了成全他,为了成全我,连越国圣物,连自己一生的幸福都舍了出去,现在又为什么不敢成全你自己呢?”
薛凌萱身子一颤,停止了挣脱,怔了半晌,凄然说道:“成全自己?我永远不可能成全自己。我身为越国王族,有我必须承担使命,不管是为邪派驱使还是与他族联姻,都是我逃不掉的宿命。”
魏羽祺真诚说道:“这些问题我可以解决。”
“你怎么解决?”薛凌萱顺口问道,却并没有当真,不知不觉间流下泪来。
“你把越君世系和族谱给我抄录一份,明天送给我。对了,如果有夏朝开国史也给我一份,没有就算了。”
薛凌萱疑惑地看向魏羽祺,哽咽问道:“你要这些干什么?”
“我说了,邪派和联姻的问题我都能解决。”魏羽祺神情宁静,说的话却有一种莫名的力量。
薛凌萱开始觉得魏羽祺好像并不是在空言安慰,但但这怎么可能?
“你怎么解决?王族衰微,百越相争,我便是投了邪派,便是和他族联姻,也无法从根本上解决越国乱局。唯一的办法便是等神君掌握天下大势之后,襄助王室。难道你想凭借魏国?可魏国现在自顾不暇,别说现在,便是魏国全盛之时,对于江南也是鞭长莫及。你到底——”
“我说了,这些事我都能解决。但你要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要陪着他,爱着他,守着他,伴着他。不让他孤单,不让他落寞,不让他伤心,不让他失望。如果有一天他堕入黑暗之中,你要做他的光,给他温暖和希望。如果有一天他失意到一无所有,你要抱着他,安慰他,给他鼓励和力量。如果有一天全世界都背叛了他,你要和他站在一起,对抗所有,至死不弃。你,能做到吗?”
君长大会如期而至,无论是君长们的密会和划分利益的谈判,都是少数人关起门来,安安静静地进行。唯有这比武环节,是广排坐席,大张旗鼓。此时封剑台下已是人山人海,座无虚席。庄周穿一件深蓝色的束腰长袍,身态修长,身姿挺拔,脸上戴着银色面具,遮住半面,坐在薛凌萱侧后,不苟言笑,很有高手的感觉。
薛凌萱白衣玉带,雪肤冰眸,眼睑低垂,手里把玩着象牙筹。此筹是参加比武的资格凭证,也是最后计量胜负的标准。越国比武不脱远古部族风气,没有像中原那么多样的规则。就是登台对战,胜者得筹,败者减筹。最后能得筹最多者,是为头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