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凌萱说到后来,语气已颇为激动。
庄周深深地看向薛凌萱,眼神有些异样:“你的意思是,无论我用什么办法,都不可能拿到捧心丹?”
薛凌萱眸光微颤,模样很让人怜惜,反问道:“你在怀疑我吗?”
魏羽祺看了看两人,说道:“凌萱你多心了,庄周不会的。”
庄周不为所动,继续盯着薛凌萱道:“捧心丹是勾践王的至宝,又是复兴越国的圣物,或许你潜意识里就认为捧心丹是不可能被盗的,所以不自觉地夸大了其中的难处。”
薛凌萱冷笑道:“你不如干脆说我为了不让你盗走捧心丹,故意虚言恫吓,好让你知难而退。”
“我没这样说。”
“你嘴上不说,但心里不就是这样想的吗?”
魏羽祺打圆场道:“好了好了,此事确实难办,但咱们也别自乱阵脚。先吃点东西再说!”
薛凌萱冷着脸道:“既然被怀疑了,我也就不在这儿碍某人的眼了。这就告辞。”说完起身就走。
魏羽祺追上拉住薛凌萱,道:“凌萱你别走!庄周那个傻子胡言乱语,你还和他一般计较!”说罢回头向庄周连使眼色。
庄周叹了口气,闭眼揉着额头,无心管薛凌萱的事,只是苦思破局之策。
“你怎么了!”
只听薛凌萱一声惊叫,庄周急忙睁开眼睛,见魏羽祺倒在薛凌萱的怀里,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口唇青紫,表情极为痛苦,好像在做噩梦一般。
庄周急忙将魏羽祺抱在床上,解开手腕上的绷带,拿出匕首,向腕上割去。
“啊!你干什么!”薛凌萱惊道。
鲜血慢慢流淌至酒杯中,庄周眉头轻皱,汗珠隐现。薛凌萱看着这一幕,紧捏着白皙的手掌,咬着牙,彷佛极力忍耐着什么。
庄周熟练地给魏羽祺喂完血,又像照顾小孩子一样擦干净她的嘴角,看着她逐渐舒缓的玉容,松了口气。
“你还不包扎!”薛凌萱怒道。
庄周一怔,薛凌萱已经跪坐在地,拿起他的手臂,轻轻为他擦拭手腕上残留的血渍。她红唇嗫嚅,手指颤抖地拂过手腕上那一条条触目惊心的刀痕,感觉每一刀都如同割在自己心上一样。她强忍泪水,颤声道:“你你为什么这样傻!”
庄周惨然道:“不管付出多少代价,我一定要拿到捧心丹!凌萱,帮我好吗?”
薛凌萱再也忍不住了,泪珠狂涌而下,瞬间打湿了胸前衣衫。她突然跃起,捂住嘴唇,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庄周颓然地靠在床前,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这是今天喂的第二杯血,以前每日一杯便不会发病,可现在他不知道魏羽祺还有多少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取捧心丹,又想起“公主黄泉”的谶言,只觉得心头好像被压了一座大山一样沉重。
“你不该怀疑她。”庄周背后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
庄周转过身,之前脸上颓废惶恐的表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喜悦、自信和一如往昔的温柔:“是不是饿了,想吃点什么?”
魏羽祺目光落到庄周的手腕上,美丽的眸子中泛起薄薄水雾,她忍住哽咽,调整情绪说道:“别转移话题,你今天对凌萱有些过分了。”
“去赵国的时候你曾经和我说过,任何的信任都要有限度。”
魏羽祺望着庄周,清美的眉目间融化出无限温柔与爱意:“你可以完全信任她,就像你信任我一样。”
定计
“毗陵,季札所居。江在北,东入海,扬州川。莽曰毗坛。”师古曰:“旧延陵,汉改之。”——《汉书地理志会稽郡条》颜师古注
要等到一段时间之后,庄周才会真正会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他现在只是觉得这是魏羽祺在表达对薛凌萱的信任。并且他不理解她对薛凌萱的信心到底从何而来,不过他也相信薛凌萱不会出卖自己。但如果捧心丹真的像她说的那样重要,她会全力帮自己取药吗?
这个疑问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不想让魏羽祺再劳神,只是说道:“好,都听你的。但她毕竟是越国人,有些话我不方便当她面说,你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好好休息,我还有底牌,就算把越王宫掀了,我也会拿到捧心丹!”
魏羽祺能大概猜到庄周的底牌是什么,如果她所料不错的话,他的底牌应该还不止一张,但她不认为这样便能成功。或许有成功的可能,但也只是很小的可能而已,并且代价会极其惨烈。但她没有指出这一点,而是笑着点点头,因为她知道庄周很想让她安心,而她不想让庄周失望。
在接下的一天内,庄周都处于苦思冥想与极度焦虑之中,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君长大会在三天后举行,到时无论他是否想出妥善的计划他都必须动手,那是他唯一的机会。他不怕拼命,只怕拼了命还拿不到捧心丹。
万全策,我需要一个万全策。黑夜之中,庄周喃喃自语道。
第二天,薛凌萱回来了,还带来一个计划。虽然不是所谓的万全策,但起码比庄周的孤注一掷要强得多。
“比武是君长大会的传统,也是祭祀先王前的压轴戏。比武结束后,所有人都会入祭坛参加祭祀仪式。届时我父王、越国重臣贤达、各大族君长子弟和他们礼聘的众高手、随行家眷、观礼宾客,熙熙攘攘,齐聚一堂,场面会非常热闹。那是越宫防卫最严密的时候,同时也是最容易混进去的时机。庄周,你到时扮成我礼聘的高手随我入场,不过你全程不需要出手,不要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和警惕。等到比武结束,跟随人群进入祭坛,当所有人下跪祭祀的时候,你突然下手抢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