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中没了声音,青洛又跪了好一会儿,才战战兢兢从地上站起,神君的声音再次响起:“跪到明日,长些教训。”
“是。”青洛擦了擦唇边的血,脸上没有一丝怨愤。
一颗药丸从后面抛来,落在青洛面前。
青洛捻起药丸,眯眼道:“归元丸。”她看向惠施,脸上冷意十足:“可怜我?”
惠施说道:“明媒正娶,你说的。”
青洛轻蔑一笑,随手扔出。
惠施神情平静,闭上眼睛。
青洛转过身,悄悄张开手心,看着掌心中那颗归元丸,微微握紧。
或圣或魔
圣有所生,王有所成,皆原于一。不离于宗,谓之天人。——《庄子天下》
赵国宫殿内,魏羽祺躺在床榻上,气息微弱,脸色白得吓人。侍女们或拿参片,或捧汤药,进进出去,忙碌不停。十几名大夫低声讨论。其中五名是御医,剩下的都是晋阳城内的名医。
庄周站在床榻前,全身都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冷,脸色阴沉得可怕。
赵侯坐在庄周十步远的地方,脸上焦黑血污,衣上被烧了几个洞,头发散乱,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很多,没有丝毫一国君侯的风采。不过他在生死都决于人手的情形下,很快便恢复了神色的镇定,不露怯意。殿外有侍卫,有剑客,有大军,但无人敢进殿营救,因为没人有把握能在庄周手中救人。
赵緤走到赵侯身前,父子对视,眼神中却无一分父子情分。
“你想杀我?”赵緤冷冷问道。
“太戊午没告诉你,寡人本打算今日之后,便立你为太子吗?”赵侯声音威严,在“本”字上加了重音。
“你想杀我?”赵緤又问了一遍。
“寡人没心思考虑杀不杀你的问题。你若死在乱兵之中,那便死了。你若能活,寡人会再做处置。但你要知道,从你带兵入宫的那一刻起,你便失去了继承君位的资格。”
赵侯连续两次强调赵緤因为今天的举动,丢掉了唾手可得的太子之位。不知道是想借此刺痛赵緤,还是自己心中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但赵緤根本没有接太子这个话题,而是问道:“所以你根本不在意我的死活是吗?”
“一个不遵诏命,举兵宫门的逆子,难道还用在意死活吗?”赵侯声音冰冷得刺骨。
赵緤嘴角微微一动,停顿数息,又问道:“你一直在装病?”
“装病?你个逆子!看不见寡人已经站不起了来吗?!”赵侯怒斥道。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赵緤面无表情地说。
赵侯看着赵緤毫无波澜的神色,也渐渐敛去怒容,平静说道:“寡人病倒后一个月,便恢复了说话的能力。寡人本是不同意与魏国开战的。但当时战争已经开始,如果寡人出面止战,只会让赵国白白损失,魏国也不会轻易放过赵国。所以与其阻止,不如利用。”
“你利用了几国攻魏的计划,利用了太子疯狂的野心。你躲在幕后,想看看灭魏大计到底能不能成功。成了你坐享其利,不成便归罪太子。父侯,你好心机啊。”赵緤嘴上嘲讽,心中发冷。赵侯醒了那么久,却一直躺在床上装瘫,闭口不说一字,冷眼看着赵国兵败,看着魏军入境,看着邯郸沦陷,这分心志隐忍,天下有几人能做到?自己这点手腕权谋,和父亲一比,实在是差得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