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羽祺发挥的其实也失水准。在如此紧张的博弈期间,她就该默认是庄周告诉她的,这样才能在气势上稳压熊商一头。可她一听熊商指责庄周,比指责她自己还让她难受,当时只想维护庄周名誉,根本没想其他的事情。
两人各自梳理心事,平复心情,一时间竟谁也没有再开口。
过了一会儿,熊商突然说道:“你猜到又怎么样?你以为我还会放你回去吗?”
魏羽祺鄙视地看了熊商一眼:“你不放我回去又怎样?你以为我猜到这件事之后就只会藏在自己心里吗?”
熊商一惊,强抑住胸口起伏,声音不禁有些发颤:“你,你和谁说了?”
“我来之前,嘱咐了不少人在江湖散播此事,现在应该已径传开了吧。放心,你的形象还是很正面的。楚太子和庄先生一起配合,击杀巫王,破坏邪君谋夺赵国的阴险伎俩,怎么样,不错吧。”魏羽祺嘻嘻笑道,双眼如弯月。
好阴狠的小妞儿!熊商眉梢猛地一跳,脸色有些发白:“那又怎样?这种离间谣言,邪君,不,神君,神君是不会相信的。”
“我都猜出来了,你说邪君会不会猜到呢?其实从你对邪君的称呼上就已经透露出你对他的反感态度了,你又何必再装呢?事实上,你和邪君就是你防备他,他防备你。你算计他,他也算计你。如果你们的关系真的如胶似漆,你楚国就应该像韩国一样,猛打猛冲,怎么可能最后一个出兵?还什么‘平坦大路,依法进兵’,你这分明是既要卖人情,又要占便宜,又不想给邪君作嫁,又想保住魏国,防着邪君对楚国的后手。你说你累不累?行了,现在话都说开了,咱们谈谈合作的事吧。”
魏羽祺一口气说完,神情一松,大剌剌地坐在右首案后,几根香葱似的手指不耐烦地敲着桌案。
逼娶
平王二年,使费无忌如秦为太子建取妇。妇好,来,未至,无忌先归,说平王曰:“秦女好,可自娶,为太子更求。”平王听之,卒自娶秦女,生熊珍。更为太子娶。”——《史记楚世家》
熊商脸色有些难看,魏羽祺猜到了他的全部底牌。他确实想要与魏国和谈。他认为,在各国主政的人之中,他对邪君野心的认识和防备要超过所有人。因为他曾真真正正地生活在巫王的阴影之下,那种被恐吓与控制的感觉,他永远不会忘记。
巫王的压迫就已经如此,而当邪君复活之后,他的恐惧更是达到了顶端。身边安排的护卫之严,四处搜罗的高手之多,足可以比肩任何一个大国的君主。所以当年庄周夜中偷入西陵宫殿时,才会看到那样“壮观”的场面。他当然不是在防备庄周,而是防备邪君。他的这种防备开始得比任何一个国君都要早,即便是后面“与虎谋皮”、与邪派有深度合作的秦国,在心里的警戒程度上,也不能和他相提并论。
由于恐惧,所以戒备。有备,方能无患。
魏国可以弱,一个被削弱的魏国对楚国来说是一件好事。
但魏国不可以亡,如果魏国亡了,楚国便是下一个靶子。
其实早在这场战争还没开始之前,熊商便已经预见到了下一场战争的到来。
他沉吟一会儿说道:“楚国可以退兵,也可以陈兵秦、齐边境,威慑两国。但不会越境进攻。”
法乎其上,得乎其中。魏羽祺提出让楚国出兵攻击秦、齐其实是一种外交策略,她本来也不奢望楚国真的会为了魏国惹火上身。以楚国的实力,仅是陈兵威慑,便足以引起秦、齐的震恐。这将大大缓解魏国在东西两条战线上的压力!
她心中喜悦,表面上却皱眉道:“如果楚国不直接参战的话,那我这睢北三城便不能都给你。”
“区区三城,妹妹留下好了。”熊商不在意地轻笑道。在这次战争中,他早已赢得了足够的利益。并且只要占了睢濊之地,这睢北三城就是嘴边的一块肉,他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魏羽祺本是试探地讨价还价,万没想到熊商如此“大度”。怕他反悔,马上说道:“好,一言为定!”
“不急,不管是退兵还是不要这三城,都有一个前提条件。这个条件如果你不答应,我们刚才谈的就都不作数。”熊商定定地看着魏羽祺,眼神玩味。
魏羽祺心下一沉,问道:“什么条件?”
“嫁给我。”熊商目光灼灼。
“不可能!”魏羽祺想都不想便回绝道。
熊商严肃说道:“楚国一旦退兵倒戈,便等同于和魏国上了同一条船。以后可能要一起面对各国的敌意,甚至要并肩作战。所以楚、魏同盟必须要有一个坚实的基础。这个基础就是联姻!”
魏羽祺挑眉道:“联姻是什么坚实基础?当年秦晋联姻,世称‘秦晋之好’,可后来还不是出现崤山血战的惨剧?楚魏有共同的敌人,共同的利益,这才是最坚固的基础!”
熊商凛然道:“联姻不光是我们两国的事,还是做给别国看的。让天下各国都看到我们两国的关系和态度,这样才能威慑别有用心之徒,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这是国家大计,干系甚大!”
魏羽祺冷笑道:“这有何难?歃血为盟,指河为誓,设坛祭天,共颁诏书。哪用得着非要联姻?什么国家大计,我又不是无知少女,太子何必用这些言辞哄骗?”
熊商见说不动魏羽祺,脸色一变,寒声道:“祺妹妹,你既然如此聪明,总该能看明白现在的局势。魏需要楚,是解燃眉之急;楚需要魏,不过是为长远打算。现在退不退兵,全凭我一句话。我说要联姻,就要联姻!如果你不从,我就只好走一步看一步,先灭了魏国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