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局
明主之所导制其臣者,二柄而已矣。二柄者,刑德也。何谓刑德?曰:杀戮之谓刑,庆赏之谓德。——《韩非子二柄》
且不说以魏昂军的实力都败了,区区三千骑能有何作用?单说现在四境被各国大军封锁,你三千骑兵能不能进入卫国都是两说,很可能还没到国境就被人吃掉了。
魏王没有斥责这个鲁莽的小将,只是说了一句“卿勇气可嘉,但现在不是时候。”然后叫道:“魏错。”
魏王只是叫了声魏错,而魏错马上便明白魏王是询问自己如何应对此事。他看着地图说道:“北颛顼乃死地,公子昂只会略作停留,然后再撤往他地。北颛顼一失,漆城也保不住了。臣的建议是立即放弃卫国战场,退到黄城固守。”
“此议不妥!”上大夫卜皮立即反对道,“一旦放弃卫国,赵、卫两军必定追击而至,潞水之南无重兵,引敌军至此,则黄城以东,不复为国家所有!”
魏错不以为然道:“以现在的局面,黄城以东能保得住吗?既然早晚要丢,不如当断则断,收缩兵力,起码可以延缓赵卫兵锋。”
卜皮针锋相对:“既然早晚要丢,晚丢比早丢要好!臣以为应该让公子昂留在卫国,骚扰游击,牵制敌人兵力。”
“卜大夫此言差矣”
两人当朝辩论,互不相让。朝臣们各抒己见,最后魏错的意见站了上风。魏王心意已决,拍板道:“传令魏昂,放弃卫国,撤向黄城。”
“报!”又有一宦官疾步入殿,声音惶急:“宋国反叛,出兵五万,猛攻雍丘!”
虽然群臣今天已经受到了不少惊吓,但还是被这个消息惊住了。它宋国算什么东西?不过是魏国的一条狗罢了!以往讨好魏国最是不遗余力,现在见魏国有难,也竟然想来分一杯羹?!
魏王眉宇间煞气一现即隐,手按地图,冷静说道:“此为齐国援兵,为攻打襄陵之伏笔,断公孙衍的退路。如果寡人所料不错,平陵正在被田忌孙膑围攻,他们的下一步就是襄陵。”
话音刚落,急报又至:“平陵陷落!襄陵被围!”
朝臣们短时间接受了太多坏消息,以至于都有些麻木了。等到反应过来这一条条急报意味着什么,反应过来魏国现在正面临着怎样的局面,都产生一种末日将至之感。
魏王略一失神,不由自主地说道:“好快。”
然后敛了敛神色,向群臣问道:“如今六国围攻,诸卿可有对策?”
大多朝臣都面如土色,沉默不语。
魏错奏道:“臣以为,齐、秦、韩、赵、卫、宋六国之兵,以齐兵最急,秦兵最多,韩兵最近,赵兵最远。至于宋卫皆齐赵走狗耳!齐赵成,则宋卫建功;齐赵败,则宋卫不足虑。当务之急,首在齐韩。”
魏王略一思索,说道:“魏错听封。”
魏错先是一愣,然后急忙跪下,他虽分析出目前最危急的是齐韩两路大军,但却根本没有应对之策。不知魏王这是何意。
“寡人封你为定国大将军,开府,持节,配寡人之剑,享专征专杀之权。军功爵赏皆决于外,不必相奏。”
群臣骇然,脊背生寒!自魏国开国以来,从未有哪个将领被授予过如此大的权柄!即便是当年威震天下的吴起,也只不过是总领军权,却无专征专杀之权。
所谓专征,即可以自主征伐任何势力;所谓专杀,即可以杀死任何臣民。也就是说,魏错现在有权杀死大殿上除了君王之外的所有人!再加上把军功爵赏的权力交给魏错,就意味着把赏罚之权集于一人之手。而赏罚二柄,可是一国君主最重要的权力了!王上这是要做什么?
无数或嫉妒或警惕的目光打到魏错身上。当下便有二十余人出列跪倒,或引经据典,或称述时事,态度激烈地表示反对。
魏错一生戎马,刀山血海,却从未像此时这样惶恐不安,待回过神来,立即叩头道:“定国大将军自古无此号。专征专杀,更非臣子所宜有!求君上收回成命,臣万死不敢领此!”
魏王神情淡淡,说道:“将军不必疑虑,诸卿也不必惊怪。寡人知道,魏国自建国之始,从无此例。可魏国自建国以来,也从未有过今日之危局!”
他看了眼不敢抬头的魏错,“魏将军,寡人放权,自然是要你做事的。寡人要你和公孙衍配合,挡住齐军,不许一兵一卒,杀到大梁来。”
魏错身子一震,觉得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魏王也猜到了魏错的想法,说道:大梁尚有精兵三万,尽付你手——”
群臣闻此,忍不住发出一片低声惊呼。如此一来,大梁岂不是彻底成为不设防之空城了?
魏王毫不理会,继续道:“此去襄陵,沿途城邑,亦能收兵,可再得三四万。你持王节,想征兵发役也随你愿意。但记住,不管你能弄到多少人,都务必要抢在齐军攻陷襄陵之前,到达雍丘,夺回雍丘城,与襄陵成犄角之势,则事尚可为。否则”魏王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明白魏王的意思,否则,齐军将长驱直入,占领大梁。
魏错汗流遍体,抬头仰视魏王道:“您将大梁城这三万精兵给了臣,一旦有万一之警——”
魏王看着魏错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寡人要你御敌于大梁之外,不要让齐国人看到大梁城头。寡人将身家性命全部托付给你,你,能做到吗?”
魏错大为感动,眼睛一红,重重叩头道:“臣必肝脑涂地,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