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笑着挥了挥手。
姬定补充道:“不过此人行事无忌,胆大心细,武功高,人望好,只怕将来会成为大患,还是应该尽早除之。学生斗胆,请老师亲自主持此事。”
神君笑容消失了:“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姬定沉声道:“那不知是否可以由学生来做这件事?”自从吸取了宋离五十多年的墨家内力之后,姬定觉得除了神君之外,天下已经莫有敌手。
神君打量了一下姬定,说道:“你虽吸了这么多高手的内力,但毕竟不是自己练的,还需整合融汇,才能如臂使指。还有,我之前说过,内功高低并不能完全决定胜负。”
姬定惊问道:“以我现在的功力,再加上蚩尤宝刀,难道还不是庄周的对手?他没有属镂剑,拿什么对抗蚩尤刀?”
神君想起庄周最后那没有出鞘的一剑,神色微凛:“此人如弹簧,遇强则强。似深潭,不可斗量。”
姬定不甘地说:“就算我没有十成胜算,但我可以选一些高手配合我。也可以借助军队和机关,安排一次准备周密的伏杀。还可以让乐宗主领衔。即便庄周武功高过乐先生,可乐先生以乐证武之道,乃杀人技之至极,鬼神莫测,实非常理能论。若实战相搏,庄周未必能敌得过乐先生。再加上五义宗和七曜阁,成算很大。”
神君冷声道:“乐旷要操控韩国政局,你要一统江湖,这才是现在的重中之重!你不要一叶障目,失了大局。给乐旷传信,让他留在韩宫,无事不得出宫,尤其要严谨宫卫,多调防护。”
“您担心庄周会去刺杀乐先生?”
“挟制韩侯,全凭乐旷居中威慑。现在灭魏之战已经进入关键时刻,乐旷这儿自然不能出事。”
“以乐先生的武功再加上韩宫的侍卫和禁军,我倒希望庄周自投网罗,这倒可以省去些麻烦。”姬定在心中盘算着,怎样才能布置一个完美的杀局。
神君没有回答,神情冷淡,眸色深沉,好像有些心不在焉。
姬定觉得有些奇怪,既然神君如此看重庄周,那就应该将这棵树苗尽早扼杀,不能坐视其成为参天大树。神君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可为什么他好像总是不愿意给此事以足够的重视呢?
当然,神君的眼光放得更大,相比天下格局来说,庄周再好也不够瞧。可事实证明,这人已经数次搅乱计划。从巫王掌握赵国的谋划,到任公子压服秦国武林,到商鞅攻打百里堡,再到五大剑宗的奉神大典。谁知道这人以后还会做什么来?还是尽快杀了为好。
按照姬定的想法,自然希望神君可以亲自追杀庄周,以达到一劳永逸的效果。虽然自己没权力把神君当成杀手驱使。但他觉得有这个必要,尤其考虑到庄周武功又进的情况下。当然,神君很忙,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但他总觉得这不是神君的全部理由。因为他能感觉到神君在杀庄周这件事上兴致不是很大。总之此事透着一丝古怪。
神君此时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潜意识里对待庄周的矛盾态度。他非常欣赏庄周,尤其庄周在道术武功上的悟性和在蚩尤术的天赋让他觉得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再加上庄周被天之庠序逐出山门,一人一剑在江湖上杀出一条血路,一往无前,绝不低头,更让他产生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但这种感觉并不能阻碍他除掉庄周,真正干扰他心神的是一片始终笼罩在他头顶的阴影。于谶言的阴影。
神君在众人面前总表现得像神一般自信强大,没有任何弱点,仿佛可以掌控一切。但他现在毕竟还不是神,而是人。是人就有弱点。是人就有情绪。而情绪也就是弱点。
很多人会有这样一种情况,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神君也是如此。
首先他“死”过一次,那种经历和感受不是没死过的人能想象到的。所以很多求死的人在经历一次生死之后,便不会再度求死,就是因为不想再体验那种濒临死亡的滋味。而神君肉体销毁,元神被困在刀中长达十九年,其中残酷煎熬,绝非常人能忍受。他出刀之后那么醉心于修炼辟谷化神之术,其中有一个重要动力便是想跳出生死之外,与天地长存。
基于这个原因,他不能忍受再一次失败。鬼谷子的谶言成为他的一个心理阴影。虽然他表面上做出不屑一顾的样子,但他始终无法忘记,谶言真的成真了这一事实。更让他担心的是,这个谶言是否已经完结。
“人皆见,河中莙。轩辕后,败神君。”
不知多少个夜晚他在揣摩这十二个字中度过。当时很多人认为这说的是轩辕青会打败自己。可自己真的是被轩辕青打败的吗?
不,不是。
轩辕青不是自己的对手,自己是把轩辕青杀死之后才被鬼谷子无耻偷袭的。所以这十二字是不是应该分成两段来读,莙字上草下君,前六字代表人人都知道,轩辕青会压倒神君。这才有了自己的出手。而后六字说的不是轩辕青,而是轩辕青之子——庄周。
前六字说的是过去,后六字说的是未来。
如果是二十年前,神君绝对会把庄周当做此生第一大敌,然后倾尽全力杀死他。可他现在不会了。因为他参悟了这么久的谶言,想明白了一个道理,一旦你开始逃避命运,则正是你踏进命运的开始。
闭关
魏之武卒以度取之,衣三属之甲,操十二石之弩,负矢五十,置戈其上,冠胄带剑,赢三日之粮,日中而趋百里。——《荀子议兵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