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笑非笑地说道:“老家伙,我就是想不明白,你怎么就这么爱喝这酂白酒呢?又苦又辣,还有股咸鱼味,要我说你品味实在不怎么样。先是看中了我,又看中了庄周,一个不是好人,至于另一个”神君摇了摇头。
“说起来还真有意思,我听说你把他当成小友,那他岂不是成我师伯辈的了?”神君嘴角一挑,荡漾起另人目眩的笑容:“胡闹,真是胡闹。”
庄周穿过损益阁后的小院,想起和陈老伯在此处喝酒吃肉、谈天说地的时光,很是感慨。有些想念那个衣服总是脏兮兮的,神情却豪迈至极的老头了。此时见月挂中天,银光泻地,心头一动,反正要经过竹海,正好可以顺路去看一下陈老伯的墓,和他说说话。
他翻过院墙,在竹林中穿行,突然听到说话声。隔着竹影远远看去,竟有一人坐在陈老伯墓前,一边喝酒一边说着什么。
那人用筷子敲着酒杯,清声唱道:“瞻彼淇奥,绿竹青青。风吹潇潇,一碧万顷。切切在心,幽人独听。千古是非,谁醉谁醒!”
歌声疏旷,如浪遏行云,甚有奇气。
庄周心头猛的一震,因为他听陈老伯酒后唱过这首歌。他眼瞳微缩,虽然看不清那人的脸,但却隐约生起了一种强烈的危机感,所以决定马上离开这儿。
他身形刚动,那人回手掷出一根竹筷。
他掷的动作是那么轻描淡写,彷佛随手扔掉一件没用的东西。
伴随着一阵清鸣声,竹筷好像拥有穿越空间的能力,由此到彼,完全忽视距离,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庄周眼前!
庄周身形瞬间向右倾斜,凌空侧翻,全身真气四散而去,震荡出一阵白色湍流,激起地上的层层落叶,绕着他旋转而舞!
相遇
太一者,谓天地未分混沌之元气也。——《礼记礼运》孔颖达疏
竹筷透过庄周肩头的落叶而去,只听砰砰砰砰一阵脆响,不知洞穿了多少根竹杆。
仅凭这一支筷子,便展现出对方那不可思议的武道境界。
庄周心惊之余,身体尚未落地,第二根竹筷已经不期而至。
它的速度比上一根更快,以致于肉眼根本无法看清竹筷的轨迹,只在转瞬之间,便来到庄周腰前,避无可避!
一道亮光一闪即逝,在月光中化作一条长长的银线。强大剑气凝聚而出,锋锐无匹!
神君眸中露出惊奇之意,抛起青铜酒杯,在它下落的一瞬间弹指而出。
嗡的一声,啸鸣尖厉!
酒杯伴随着一道可怕的紫光激射斜飞,所过之处,竹叶碎为齑粉,竹杆开裂成丝。
咔嚓。
竹筷被长剑破为两截,不情愿地向两边飞去。
而酒杯就趁着庄周刚刚出剑而尚未收剑的空隙,径直撞向庄周胸口!
如此精确的计算能力简直非人力所能为,更难得的是此人能将这种计算分毫不差地变为现实。
庄周翻掌当胸,身形飘然后撤。一道极精强的真元从他掌心溢出,与酒杯碰撞在一起。
砰!
紫光一闪,酒杯炸裂!气浪如潮水般扩散开来,折断了四周八九根长竹。庄周身影伴随着漫天狂飞的竹叶,疾闪而逝。
他喉头腥甜,手掌颤抖,体内真气乱窜。刚刚他虽用强力震碎酒杯,却被杯中酒水泼中掌心。酒水中残留着那人的凌厉劲意,趁势进入自己的经脉中,四处游走,引得他全身真气都紊乱起来。
仅是一杯残酒便有如此威力,此人武功之高,简直耸人听闻!即便是那恐怖至极的乐痴,也断没有此等功力!
难道是他?
庄周足不点地般在竹林中飞速穿行。空中回荡起一个缥缈的声音:“有客自远方来,何不留下共饮?”
声音回荡不止,四下皆响,让他根本无从辨别声源方向。
庄周知道自己现在正面对前所未遇之大敌,心情不乱反定。因为这种时候慌乱没有任何作用,他必须调动自己的全部智慧与力量,才有可能活着走出竹林。
他连点自己的“神道”、“神堂”两穴,强行压下四处流窜的气机。然后改变路径,不再朝下山的方向前进,反而向竹林浓密处奔去。
这种选择是基于一种判断,即邪君的轻功高过自己。想要下山便要出竹林,而一旦走出竹林,有几里路都是一马平川,毫无遮掩,必然被邪君赶上。但如果选择在竹海里绕路,反而有机会和邪君周旋。
在天之庠序上学的时候,庄周每日都要来竹海养气,对这里的地形非常熟悉,他七拐八绕找到一个竹奥低地,这是当年熊商轻薄姬婉儿的地方。熊商选择在这儿动手,自然因为它地势很低,足够隐蔽。庄周将身子伏在成堆的竹叶之中,一动不动。
那个让人寒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聪明,知道乱跑没有用,不过你藏的地方太过显眼了。”
庄周听着那道根本无法分别远近的笑声,握紧拳头,屏住呼吸,纹丝不动。
他在赌,赌邪君在诈他。
如果邪君真的知道他的位置,又何必说这句废话呢?
过了一会儿,邪君的声音再次响起:“你隐藏气机的功夫着实不错,这说明你内功很好,我对你是越来越好奇了。不如这样,你自己出来,我答应不杀你,如何?”
庄周当然不会答话。由于无法判断邪君的位置,他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如果邪君这时出现在他的身后,可能在悄无声息之间便要了他的性命。
清风徐来,庄周感觉后背上一片冰凉。原来后背衣衫已经被汗水打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