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这是什么?
庄周眼光落在左边的墙壁上,上面影影绰绰,好像有字。
他使出阴阳术,点燃铜灯,这才发现,原来四面墙壁之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字体不大,白玉指环的光线又太暗,而庄周的注意力又全在棺椁上,竟一直没有发现。
庄周心情激动,凑到壁仔细看去,越读越惊,这些字他早就背得滚瓜烂熟,因为这根本不是什么武功秘籍,而是他背诵了不知多少遍的《道德经》!
儒家祖师的居室里竟然写着道家的经典?
这乍一看的确有些惊奇,但仔细一想也不算匪夷所思。
天下皆知,孔子年轻时曾驱车千里,问礼于老子,对老子很是佩服。甚至有人据此言老子为孔子师。那孔子抄录老子文章也能说得通。可即便如此,若是其他武林人士看到这一幕,也难免会觉得怪异非常。
那《道德经》是天下极常见的书目,谁家书架上没有?孔子要读《道德经》,手上拿一本就是了,何必抄在墙壁上?再说孔子文学武功,俱是陵跨百代之大家,又非腐儒一个,这《道德经》虽说是老子所作,但一味谈玄,又无道术心法,让一代道术宗师整日对着这些文字,岂不是乏味至极?
但庄周却没有此等想法。他向来亲近《道德经》,认为是这世上第一等文字。现在见孔子手抄于墙,反而觉得圣人喜好品味与自己隐隐相合,心中很是快慰。并且越发觉得孔子了不起。又想孔子说自己“七十而从心所欲,不复修武道”,大概这就是孔子七十岁之后的居所吧。武功练到至极,再回头悠哉悠哉地品读《道德经》,一定别有一番乐趣。
若是以前,庄周肯定要跟着孔子文字再好好过一遍《道德经》,可惜现在诸事繁杂,心中事多,反倒再无少时钻味《道德经》的余暇。庄周想到这儿,不禁有些遗憾。
他走进下一间房,看到这是一个祭堂。长案之上,摆放着一长串的牌位。从左首起,是孔子,子贡,禽滑厘,曾子,子思子等一连串万古生辉的名字。他们都是天之庠序曾经的校长们。这些牌位串联起来,无声如岁月,无息如光阴,静静地向庄周讲述着天之庠序的悠久历史与灿烂光辉。庄周摸了摸指环,突然觉得压力好大,如果天之庠序在他的手上彻底断绝,那他岂不是成了学校的罪人吗?
他目光一点点的移动,见孟子老师宁子之后再无牌位,知道那应该是孟子和楚宸的位置。按照规矩,该由庄周持两人牌位摆放,只不过两任校长死得突然,还没来得及告诉庄周这个规矩。而先后两任校长同时出事,这是天之庠序自建校以来从未发生过的事。
本应有孟子牌位所在的空处上放着一册竹简与一把剑,庄周有些忐忑地拿起竹简读了起来,呼吸微微变粗。
他呆立半晌,遵照孟子“阅后即焚”的要求,指尖射出一串火焰,将竹简烧成细灰。然后看着那柄古意盎然的剑鞘,表情阴晴不定。
那是他家的剑——轩辕剑。
既然是庄周父亲的遗物,庄周取走自然是顺理成章的事。但庄周却没有这么做。因为孟子给了他一个选择。
他可以选择拿,也可以选择不拿。
无论拿还是不拿,都不只是一把剑的问题。
庄周的决定关乎整个武林,整个天下,当然也更关乎他自己的命运。
按照孟子信中所说,他可以当做没看见过这柄剑,然后放下白玉指环,就此飘然远去。或者去巴蜀,或者去西域,或者扬帆出海,再也不理中原之事。
他也可以偷偷拿走这柄剑,然后溜得无影无踪。
当然,还可以走孟子说的最后一条路
这条路很危险,不成功便会死。
这封信是在孟子去流州岛前便事先写好的,说明孟子对流州岛之行并非信心十足,但孟子仍然要去,因为他宁可自己博一次,也不愿庄周走上他亲手设计的最后一条险路。
虽然险,但有成功的可能。
庄周喃喃道:“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您去得,夫子们去的,我又如何去不得呢?”他表情一松,伸手取下轩辕剑。
访墓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诗经卫风淇奥》
“别闹别闹——”巨龙低头一碰,庄周被撞出几十步远,全靠真气稳住身影,才不至于摔倒。
见巨龙又伸出舌头,庄周正色道:“不许舔!不然我再也不和你玩飞剑了!”龙的唾液又称龙漦,具有极强的催情作用,庄周可不想莫名其妙地中毒。
巨龙彷佛很怕庄周不再和它玩飞剑似的,马上乖乖缩回脑袋。
“这样吧,我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名字,以后就叫你小红好不好?”
巨龙哼了一声,鼻中窜出两条火舌,似乎对庄周给它起的名字很不满意。起码没有几百年前那个老夫子起的名字好听。
小红?这算什么破名字?
“小红乖!我今天确实不方便带你出去。不过我保证,等我办完这件事,就回来接你!”
巨龙更加不满地低啸了一声,震得庄周头皮发麻。
庄周可以现在就带小红走,不过这样做的话动静太大,自己倒是能乘龙离去,可山下那几百号人怎么办?还有苏瑾说邪君可能在山上,这让庄周更加谨慎。邪君用蚩尤术击退过大鹏,炎龙再强,也比不过大鹏,未必能在邪君的注视下全身而退。
庄周走过去想拍拍龙头,可巨龙高傲仰着头,一任龙须飘荡。